下午的考試是金融專業綜合筆試,聽說難度比上午的英語還要高出一個台階。
空氣中瀰漫著比上午更甚的焦灼氣息,所有人都在哀嚎自己的腦袋疼。
不少學生趁著午休間隙瘋狂翻閱著厚厚的專業書,試圖在考前最後幾分鐘將那些複雜的公式和模型塞進腦子裡。
季星野卻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現在唯一讓他感覺到的疼痛的部位只有心和屁股。
上午那場高強度的商務英語考試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熱身,此刻他的大腦正處於一種極度冷靜且敏銳的待機狀態。
下午兩點,金融專業綜合筆試準時開始。
伴隨著幾聲沉悶的拍桌聲,厚重的試卷被一沓沓分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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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金融專業綜合筆試,題量大,難度深,大家合理分配時間。」老師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
試捲髮下,教室里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季星野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出題老師的風格相當凌厲,上來就是三道開放式論述題,分別涉及跨國併購的財務風險對沖、新興市場貨幣貶值背景下的資產配置策略,以及近兩年全球利率周期波動對企業融資成本的影響分析。
每一道題都緊貼當前國際金融市場的真實熱點,需要的不是教科書上那些死記硬背的公式模型,而是實打實的市場洞察力和複雜信息處理能力。翻過兩頁,後面的題目更不客氣,給出了一個東南亞基礎設施項目的詳細財務數據,要求學生在有限信息下判斷項目估值合理性、識別潛在財務陷阱,並給出融資方案優化建議。數據量之大、細節之繁雜,幾乎就是一份縮水版的投行實操任務。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響起吸氣聲。有人甚至翻了兩遍卷子,確認自己沒拿錯,然後絕望地趴在了桌上。
前兩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咬了半天筆帽,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幾行又全部塗掉,紙面一片狼藉。
季星野翻開第三頁的時候,那道關於東南亞基礎設施項目的估值題,跟半年前他在印尼跟進的一個真實項目幾乎如出一轍。當時海外團隊對那個項目的財務模型提出了七輪修改意見,他跟著外籍分析師熬了整整兩個通宵,把所有數據底稿翻了不下五遍,最終落地的融資方案和風險評估報告被季氏海外事業部的總監直接當作範本存檔。
這種程度的題目,對他來說,就像讓一個天天開客機的人去考模擬器。
季星野擰開筆帽,在答卷上落筆。
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穩定而綿密,節奏均勻得像鐘擺。
厲承淵本身專業功底也極為紮實,卷面作答也算從容,但面對這套極致刁鑽的考題,依舊需要細細斟酌、反覆推演,不敢有半分馬虎。
但他的視線偶爾會偏過來一瞬,落在季星野寫得密密麻麻的卷面上,然後不著痕跡地收回去。
全場只有這兩個人的筆幾乎沒停過。
終場收卷的鈴聲徹底落定,清脆的聲響劃破考場僵持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死寂。
壓抑了整場考場的哀嚎與吐槽聲瞬間炸開,密密麻麻的議論聲填滿了整間教室,煩躁、無奈、崩潰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在空氣中肆意蔓延。
「真的繃不住了,這說是投行入職終極考核我都信。」
「跨境併購的實操案例?我們大一連併購貸款的細節都還沒學全啊!」
「壓軸題直接讓搭建動態估值模型,我連參數都摸不清楚,完全是瞎寫湊字數,這次肯定掛科無疑了。」
「上午英文研報勸退,下午專業筆試絕殺!」
季星野站起身收拾東西,動作不疾不徐。拎起書包往外走,厲承淵自然就跟上了半步,並肩穿過擁擠的教室出口。
厲承淵和季星野一起往停車場走,厲承淵看著季星野自信的表情,問到「考的挺好?」
季星野微微側首,眼底清淺無波,語氣淡然:「正常發揮。」
距離他們十幾米的身後,秦妄帶著一群跟班,目光死死鎖在季星野的背影上,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其中一個跟班壓低聲音嘀咕:「野哥今天有點不對勁啊,從前他眼裡只有你,時時刻刻圍著你轉,怎麼今天跟厲承淵黏在一起?」
另一個跟班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和篤定:」放心,他一直是咱們秦妄哥忠實的舔狗,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秦妄哥見得多了。不就是想逼秦妄哥吃醋、主動去哄他嗎?這種招數我高中就看膩了。」他說著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下結論似的補了一句,」我打賭,不超過三天,他肯定會回頭來找秦妄哥的,哭著喊著求複合那種。」
」季星野愛了秦妄哥這麼多年,從高中一路追到A大,哪能說放下就放下?不可能的。」
秦妄站在原地,心口莫名湧上一陣酸澀又煩躁的異樣情愫,心底那點不安瞬間被自負壓下。無非是看不慣自己前段時間冷落他,故意找旁人刺激自己,想用這種卑劣小手段逼自己主動遷就他,簡直是幼稚又可笑的手段。
想到這裡,秦妄連眼神里那點異樣的情緒都散了個乾淨,沒上前去打擾前面兩個人,帶著身後的跟班轉身就走。
幾個跟班面面相覷了一下,趕緊跟上他的步子。
車廂內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厲承淵駕駛著車子,穩穩地停在碧水灣別墅E棟的門口。此時,夕陽剛好把整棟白牆的小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連院子裡的草坪都透著幾分慵懶的愜意。
季星野早上出門前就給家裡的阿姨發了消息,讓她過來把屋子徹底打掃一遍,尤其是昨晚被鬧得一團糟的幾個房間的床品。同時,他也給管家張叔發了信息,讓他立刻去查一查厲承淵的背景身世。
推開門的瞬間,季星野還有點條件反射似的想起昨天晚上那些荒唐又尷尬的畫面,指尖在門把手上頓了半秒。等門徹底推開,整個空間清清爽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薰味,他才微微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院子裡放著一個黑色的旅行箱,那是厲承淵發信息讓張特助送過來的。厲承淵沒多說什麼,徑直走到院子裡,將行李搬進屋裡。
季星野看著厲承淵真多把行李搬來了,開始認真的思考兩個人的關係。
晚飯是阿姨提前做好的,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飯。厲承淵沒讓季星野動手,主動端著碗碟進了廚房。
季星野聳聳肩,也不跟他客氣,轉身去書房把專業課課本全翻了出來,在書桌上摞了厚厚一疊。
他今天考試答得確實順,但有幾處基礎概念下筆的時候其實停頓了一瞬。綜合題目他能靠實戰經驗碾壓過去,但純理論框架的銜接處到底還是有細小的縫隙,他想從頭捋一遍,把地基徹底夯實。
屏幕亮起,是管家張叔發來的壓縮文件,附帶一段精簡的文字備註,是他託付調查的,關於厲承淵的全部身世背景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