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虛十三劍第一式。」
楚蘭澤說著，手腕輕轉，召出本命劍不語。
劍身映著雪光，清冽如秋水。
「暮起蒼山遠，墟歸萬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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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破開冷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月白廣袖隨勢翻卷，與銀髮一同在風中揚起。
那道白色身影，快時如驚鴻掠水，慢時如孤鶴梳翎，周身瞬間便多了一層鋒芒。
謝尋的目光緊緊跟隨楚蘭澤，劍光流轉，衣袂翻飛，他什麼都看見了，又好像什麼都看不清了。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某個不經意的剎那忽然漏跳了一拍，然後驟然加速，快得他措手不及。
最後收 勢，楚蘭澤負手而立，衣袂猶在微微飄動。目光已經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臉上:「還需要再示範一遍嗎？」
謝尋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這樣直直撞上了楚蘭澤的視線。
不知為什麼，心底莫名發虛，下意識想別開臉，卻發現根本移不開眼。
美色誤人啊。
謝尋將一切歸結為楚蘭澤太好看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抬起頭時，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格外明亮:「弟子記住了，多謝師尊。」
楚蘭澤看清了他眼底那一瞬的波動，心頭掠過一絲不確定，索性側開身，讓出玄台:「那你練一遍吧，我看著。」
「是，」謝尋提著木劍走到玄台中央，依著記憶揮劍，卻總忍不住瞟向楚蘭澤。
「手臂抬高，」楚蘭澤忽然開口。
謝尋手一抖，動作更偏了些。
「不對，」楚蘭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清淡淡。微涼的手握住了謝尋的手腕，將劍尖的角度往上託了幾分。
謝尋感覺腕間脈搏跳動的地方像被薄雪覆住，卻又莫名灼燙。
他喉嚨滾了一下，完全集中不了精神:「師，師尊，您摸我……」
楚蘭澤的手指像被這句話燙到，倏地蜷縮回來，整個人後退一步。
這話像在提醒他越界了，謝尋不喜歡男人，也或許不喜歡男人這樣碰自己。
他臉上常年不變的清冷裂開了一道縫，取而代之的是短暫的慌亂，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察覺的自嘲，轉瞬即逝。
「我……」楚蘭澤別過頭，聲音里多了一絲緊繃，「我讓傀儡十六來指導你。」
謝尋腦子亂作一團，此刻才稍稍清明了些，聞言當即就不樂意了:「您也太……」
轉身想理論一番，楚蘭澤卻連身影都不見了。
「楚……」謝尋差點沒忍住直呼其名，明明對顧煊就是手把手教，輪到自己就這麼沒耐心？
他在心底罵了一句娘，轉身就對上十六那張死人臉，神色卻比對方還要陰沉。
十六聲音毫無起伏:「主人讓我來監督您練劍。」
「呵，」謝尋咬了咬牙，默念一遍「要做乖徒弟」後，才惡狠狠吐出三個字，「練就練。」
……
月影西斜，謝尋早將十六忽悠走，此刻玄台上只有他練劍的身影。
楚蘭澤對顧煊就是悉心指點，卻只是與他待了會便消失了，這份落差堵在心頭，讓他憋著一股勁。
體內的靈氣忽然開始躁動，謝尋停止了動作，兩月不曾刻意修煉，此時竟是要突破元嬰了。
夜空忽然風雲變幻，厚重的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隱隱有悶雷在雲心滾動。
謝尋沒再多想，以最快的速度掠出結界，直奔後山無人處，準備渡雷劫。
「轟隆——」
雷聲乍起時，謝尋感覺腳下的山岩都在嗡嗡地顫。
抱雪崖後山終年飛雪，放眼望去一片茫茫的白，積雪厚得能沒到小腿。
第一道雷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不算太猛。謝尋硬接下這一 記，嘴角剛翹起一個弧度，第二道驚雷已緊隨而至，根本不給他喘息的餘地。
螢綠色的靈力在他周身凝成一道護體屏障，雷光劈在上面，濺起碎玉般的綠芒，卻始終未能穿透。
謝尋坐在那團綠光里，神色還算輕鬆，靈力運轉間遊刃有餘。
雷劫卻越落越快，越劈越猛。
體內的靈力飛速消耗，螢綠色的屏障開始閃爍不定。
謝尋仰頭看向那片翻湧的雷雲，胸口起伏，靈力已經見底。雲隙間卻隱約可見一道刺目的白光正在凝聚。
哪有人渡劫毫髮無傷的。
謝尋自我寬慰，準備硬接剩下的雷劫。
體內的戾氣卻突然開始亂躥，肆無忌憚衝擊著修復了兩個月的經脈。
「呃……」謝尋重生後還沒體驗過戾氣帶給自己的痛苦，突然來這一遭，疼的直接倒地。
「轟隆！！」
蓄力已久的驚雷，也在這一刻悍然落下。
謝尋慌忙抵擋，然而不過一息，屏障寸寸碎裂，雷光毫無緩衝地劈在他身上。
四肢百骸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同時刺穿，皮膚上也出現了縱橫交錯的灼痕。
體內戾氣仿佛嗅到了可乘之機，從經脈深處翻湧而出，趁他靈力枯竭，直衝丹田。
謝尋只覺得小腹一陣絞痛，喉頭腥甜翻湧，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在雪地上。
內外傷交加，靈力見底，戾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而頭頂的雲層中悶雷滾滾，非但沒有消散的意思，反而越壓越低。
「要死……要死……」謝尋知道自己已經擋不住剩下的雷劫，這樣下去必死無疑，「師，師尊……救命，師……」
四周只有雪落在他肩頭，還有頭頂的悶雷聲回應他。
謝尋意識已經模糊，上一次死亡還記憶猶新，這使得他本能的伸出手，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楚……蘭澤，老子要死了……」
伸出的手突然被一隻寒涼的手托住，耳邊也響起令他心安的聲音:「謝尋。」
謝尋費力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清冷絕艷的臉。
楚蘭澤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正定定看著他，裡面盛著幾分焦急。
「師尊……」
謝尋聲音帶了絲哽咽，費力朝他爬去。
「我不想死……」
「沒事了，」楚蘭澤第一時間升起了屏障，將靈力源源不斷的渡入他體內，此刻風雪、雷劫盡數被隔絕在外。
謝尋卻像一隻受驚的小獸，使勁往他懷裡鑽。
楚蘭澤看著他渾身的傷，想推開的動作終是頓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