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出胤月王都的那天,是謝尋全新的開始。
洛池春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對方說的話,謝尋深信不疑。
洛池春說那天去胤月王都的還有楚蘭澤,但對方身為長老怕死先逃了,獨留下他帶著師弟師妹和謝尋。
所以到了太華宗,謝尋努力修煉,一躍成為眾人口中的天才。
那時,楚蘭澤問謝尋願不願意拜他為師。
這時候洛池春又說,楚蘭澤看中的是謝尋的天賦,明里暗裡告訴他抱雪崖弟子這麼少是因為楚蘭澤的實力已經是大乘後期,可怎麼也邁不過去。
而楚蘭澤收天賦高的弟子,恐怕只是為了自己。
凡間尚且殘忍,更何況是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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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不想將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中,本想拒絕楚蘭澤,可對方卻直接宣布了他為親傳弟子。
謝尋在死亡邊緣摸爬滾打十四年,對強者的害怕,對未知的恐懼,幾乎刻入骨髓。
所以他更加努力修煉,找機會遠離了抱雪崖。
現在想來,當初洛池春執意帶他下山歷煉,恐怕也是想藉機除掉他。
謝尋倚在窗邊,回憶著昔日的一幕幕,越是細想,越是替楚蘭澤感到不值。
不聽話,自以為是,不分青紅皂白……
如果換位思考,他恐怕早將自己逐出師門了。
可謝尋前世,被困在胤月王都十四年,在太華宗待了三年,最後被囚在淨璃天百年。
沒人教他明辨是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變強,只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如今重來一次,謝尋想做的,也只有兩件事。
變強後,為前世沒有作惡而被仙門圍殺的自己報仇。
然後逍遙天地,看看這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世界。
離開太華宗是早晚的事,畢竟修仙界的第一宗,容不下身懷戾氣之人。
在此之前,謝尋想做的,便是還兩世欠楚蘭澤的人情。
而這一世謝尋選擇離開,楚蘭澤也不會因他而死。
想到這,他已經意識昏沉,這是他這麼久以來,目標最明確、最心安的一次了。
……
築基以上的修士可辟穀半月有餘,修為越高,可以辟穀的時間就越久。
但除非在外歷練,否則沒人會刻意斷食。
所以每到午時或酉時,各峰弟子便從四面八方湧向膳堂,此地也就格外熱鬧。
不過此刻還沒到午時,膳堂里熱氣蒸騰,忙得不可開交。
沒人注意到一個身形普通的男子正貼著牆邊,慢吞吞地往剛出鍋的菜餚挪去。
完全靠近後,對方伸出右手探向腰間,摸出一個瓷瓶,就要往菜里倒。
「你在加鹽嗎?」
謝尋不知何時坐到了旁邊,雙手支著腦袋,目光盯著他手上的瓷瓶。
「……你,你……」這人就像是憑空出現,男子被嚇了一跳。
但他反應同樣很快,在短暫的慌亂後揚手一灑,瓷瓶中的白色粉末灑出,劈頭蓋臉地罩向謝尋。
而對方伺機朝膳堂外跑,可還沒跑幾步又戛然而止。
膳堂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人,雖然在堵人,可眉眼間的笑卻暖意融融。
「師弟,你沒事吧?」他歪頭問。
「玉師兄放心,」謝尋抬手揮散眼前的粉末,語氣輕描淡寫,「師弟早有防備。」
玉浮生的視線重新移到被他們堵在中間的人身上。
對方眼睛亂轉,顯然在找脫身的機會,最後視線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選擇先對付謝尋。
或許是聽到他是「師弟」,以為比玉浮聲好對付。
黑氣隨著男子的攻擊逼近,謝尋快走兩步,右手一翻,現出一枝花枝,以枝為劍,迎面抽出。
那人看到是截花枝,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就接。
「啊,」僅僅是抓住的瞬間,手掌仿佛被千萬根刺同時扎進皮肉,他慘叫著鬆開,看著自己千瘡百孔的手,還有刺留在血肉里。
下一瞬,那些刺又開始生根發芽,從他的手開始蔓延。
「什麼,這是什麼……」男人驚恐萬分,用另一隻手撕扯著那些瘋長的枝條,卻越扯越多。
謝尋手上靈力閃動,看了一眼逐漸無法動彈的人,又看向自己的手:「哈,老子真是個天才,金丹後期就這麼強了。」
「咳,」玉浮聲強忍著笑意,指了指地上的綠繭,「師弟,快到膳時了,我們儘快將人送去執法長老那吧。」
「師兄,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謝尋走近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得去找我師尊盡孝,對了,你讓長老幫我問問,那個親傳弟子玉牌,這人是怎麼得到的。」
「沒問題,」玉浮生點頭答應,嘴巴張了張,半天才又道,「師弟,你好像變了。以前,你叫師伯都是直呼其名,更別提叫我師兄了。」
他聲音越來越小,口中的「師伯」自然是楚蘭澤,玉浮生是萬長淵的親傳弟子。
「害,」謝尋手臂勾上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笑意,「師兄,以前是師弟年輕不懂事,你多擔待啊。」
玉浮生被他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擺手:「沒有的事,你尊重師伯就行。」
「那當然啦,」謝尋收回手,朝膳堂外走,「我可是立志要做師尊的乖乖徒弟的。」
玉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