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各位長老,」洛池春目光從他腰間的玉牌移開,對上首之人行了一禮才道,「雖然太華宗只有師弟身懷戾氣,但我還是相信他不會殺人。」
聽聽,這是相信別人後該說的話嗎?
謝尋暗罵自己上輩子活該,蠢的要死。
「謝尋啊,」萬長淵坐在上首,一身深藍道袍更添幾分威嚴,「那玉牌確實是你的,因為那是親傳弟子玉牌。」
謝尋真忘了還有這一茬,他不願意做楚蘭澤的徒弟,所以半年前搬出抱雪崖後,那玉牌也沒用了,而是重新補了個普通弟子玉牌。
而說起搬出抱雪崖,就不得不提洛池春。
逃出胤月王都後,睜眼看到洛池春的第一眼,他便讓謝尋記住,是洛池春救了自己,而非旁人。
那個模糊視野里的白色身影與對方的話對上,讓謝尋深信不疑。
而過了十四年不人不鬼生活的謝尋,哪分得清人心。
所以他從未懷疑過,那道救他的身影其實是楚蘭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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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楚蘭澤要救他,是楚蘭澤要教他,也只有楚蘭澤為他而死!
目光在殿中搜尋,最後停在了萬長淵左手邊的位置上。
楚蘭澤端坐在那,垂眸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一身月白廣袖垂落,銀髮被玉冠束起,餘下幾縷碎發隨動作輕揚,泛著泠泠柔光。額間那點銀紋與眼尾淚痣彼此映照,襯得他通身都是不近人間的清冽。
前世這個人,始終相信謝尋沒有殺人,而此刻,他或許也在想怎麼讓謝尋擺脫嫌疑。
「宗主,」謝尋重新看向上首,「親傳弟子玉牌我許久未佩戴,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此,而趙余身死不久,可我今天下山了一趟,且我與他無怨無仇。」
「你撒謊,」官鈺當即反駁,「你們明明就有過爭執,因為……」他說著瞥了一眼洛池春,「總之你這種人事後報復也有可能。」
「哦?原來你是這麼想的,」謝尋覺得這人也夠厲害的,總是能讓自己想起一些久遠的記憶,「趙余纏著洛池春,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僅此而已,又怎麼會為他殺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頓了一下,又見官鈺張口想說什麼,打斷道:「或者說你覺得我和那趙餘一樣,會喜歡一個男人?真是可笑。」
這便是他記起的全部,趙余喜歡洛池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也是他為什麼會纏著洛池春的原因。
「師弟,」洛池春長相確實好看,加上他此時刻意的楚楚可憐,倒是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但謝尋是什麼人,前世對方救了他,他能記的也只有救命之恩,外加將人當真正的兄長。
「洛……師兄啊,」謝尋做足了心裡建設才開口,卻還是差點沒喊出這聲「師兄」,「你既然相信人不是我殺的,那真實情況咱得說清楚,否則遭人誤會啊。」
洛池春這一天碰到謝尋兩次,兩次都差點破防,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
「既然你言之鑿鑿,那從山下回來後這段時間,你又去哪了?」萬長淵右手邊的長老開了口,對方是太華宗的執法長老,自然更關心整件事。
「去抱雪崖找我師尊了呀,」謝尋理所當然的開口,目光又瞟向楚蘭澤,卻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執法長老下意識看向楚蘭澤。
「我今日沒在抱雪崖,」楚蘭澤清冷的聲音響在殿中,好聽的緊,「但我確實感應到有人進了結界,除了顧煊,便只有他了,若執法長老不信,也可讓抱雪崖的機關傀儡過來。」
機關傀儡的記憶可保存半年之久,謝尋如果說謊,一看便知。
「罷了,」執法長老擺手,「你一共兩名親傳弟子,顧煊不在宗門內,去抱雪崖的,便只有謝尋。」
「宗主,師尊,執法長老,」謝尋上前一步,拱手行了個標準的禮才道,「趙余雖不是我殺的,卻與邪修脫不開干係,弟子希望全權交給我,由我找出那人。」
「你真願意……」萬長淵說一半又止了聲,後知後覺的看向楚蘭澤。
不怪他衝動,畢竟謝尋從來沒有主動做過什麼,除了修煉便是修煉。
楚蘭澤感覺到他的停頓,微微頷首。
萬長淵才繼續道:「我們最近要忙新弟子的入門試煉,這件事……確實需要一位空閒弟子去查,但……」
「宗主,不如由我輔助師弟吧。」洛池春聽出他的猶豫,立即出聲。
「倒也不必,」謝尋果斷拒絕,「宗主,說到底洛池春也是可疑人之一。」
洛池春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想到謝尋會來這麼一句。
「謝尋說的對,」楚蘭澤忽然開口,「畢竟剛才也說了,趙余總是會糾纏他,而所有指向謝尋的證據,都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我相信自己的徒弟。」
「多謝師尊,」謝尋笑著朝他行了一禮。
楚蘭澤卻轉過了腦袋,昨天還口口聲聲直呼他全名的人,今天卻一口一個師尊,他也只當對方是想在外面給自己留點面子。
但他顯然忘了,從未接受過訓服的謝尋哪管面不面子。
純純就是開始了盡孝。
「既然如此,我便讓浮生協助你,」萬長淵當機立斷,然後揮了揮手,「行了,為了太華宗名譽這件事不得外傳,你們都回去吧。」
「是。」
謝尋站著沒動,直到楚蘭澤走來,主動湊近了些:「師尊,弟子第一次查這種事,沒有經驗,該從哪裡開始呢?」
他純粹是沒話找話,前世這件事與他有關,最後是楚蘭澤親自查了出來,他知道全過程。
「每次新弟子入門,總有一些邪修搗亂,」楚蘭澤想了想,竟真的給出了建議,「作為修真界第一宗門,這是不可避免的,你只管往那些參加試煉的人身上查。」
「多謝師尊,」謝尋跟在他身邊,眼看出了殿門,這才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師尊,我能搬回抱雪崖嗎?」
楚蘭澤止步,看著只比自己矮半個腦袋的少年,沒有回答,而是問:「你不是執意要搬出去嗎?」
「那……」謝尋暗暗罵了一遍洛池春,自己的也沒落下,才再次開口,「那弟子要是執意搬回來呢?」
「不准,」楚蘭澤說完就後悔了,他也不是真不准,只是對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說這兩個字純屬氣不過。
但下一瞬又覺得自己幼稚,一百多歲了,還跟一個十幾歲少年過不去。
但以謝尋的厚臉皮,就算他拒絕了,對方應該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吧。
「走了,」撂下這句話,楚蘭澤便御劍往抱雪崖去。
獨留謝尋在風中凌亂。
不准?
不准就不准,誰稀罕似的。
轉身往小院走,幾步後又戛然而止。
前世今生,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猜到了楚蘭澤的想法。
不准回去是因為自己當初執意離開,每個人都是有脾氣的。
所以楚蘭澤生氣了。
可他還是口口聲聲說相信謝尋。
「哈哈哈,」不知道為什麼,謝尋除了愧疚,更多的卻是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