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顧煊本來還一臉焦灼,看到楚蘭澤驀地放慢了腳步。
師尊?
謝尋聽到聲音的瞬間抬起頭,前方視野里空無一人。
他轉身就要討說法,卻猝然撞見楚蘭澤正收回目光,對方靜靜立在那棵白梅樹下。
謝尋方才從外面一路走過來,注意力全在想那些有的沒的,竟然沒留意到那抹白衣勝雪的身影,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師……」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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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見他似乎很著急,謝尋止了聲。
顧煊快步上前,語速略快。
「剛才在主峰,我聽到天偃那邊傳訊,海邊漁民失蹤,希望太華宗能遣人去幫忙。」
顧煊姓顧,出事的又是玄曦王朝地界,他想接這委託也在情理之中。
楚蘭澤沒有過多考慮,只道:「去吧,切記要多聽隨行長老的叮囑,不可擅自行事。」
「是,」顧煊說著轉身便要走,謝尋卻突然出聲叫停,「等等……」
他審視著正投來詢問目光的人,挑眉問:「你知不知道池家有九品靈丹問世?」
顧煊斜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不情不願的解釋:「宗主說,這是兩件事,我們只管處理漁民失蹤案。」
謝尋眯了眯眼,這人上輩子應該也去天偃了,池家被屠,他們又怎麼樣了?
他下意識敲了敲腦袋,試圖記起更多。
「謝尋,」楚蘭澤眉心蹙起,抬腳走近了些,「怎麼了?」
清冽似雪的梅香鑽入鼻腔,謝尋回過神來,知道自己過激了。
「師尊,九品靈丹問世,看池宗主這態度,恐怕是想平價交換,但東西只有一份,且有能力求的,也就寥寥數人。此刻池家已身處漩渦中心,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所以咱抱雪崖還是別摻和了吧。」
顧煊這人有時候挺招人煩的,但誰讓他是楚蘭澤的徒弟。
「你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已經被打上煩人標籤的顧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池家好歹也是名門正派,而且是修仙界遠近聞名的煉丹世家,誰敢造次?」
謝尋:「……」
那是前世,今生連楚蘭澤送的禮物都比那有吸引力。
想起這事……
「師尊,」謝尋轉頭看向楚蘭澤,就見他垂著眸正思索著什麼,聽到聲音緩緩看了過來,眼底權衡的神色一閃而過。
「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楚蘭澤眼底略有動容,緊接著溢出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他轉向顧煊,語氣還是那般冷淡:「你去主峰告訴宗主,此次天偃的事,我與你們隨行,明日動身。」
顧煊聞言一喜,當即應聲:「是!」
謝尋還沉浸在楚蘭澤那個轉瞬即逝的笑里,聽到顧煊跑開的雜亂腳步聲才回過神來。
「師尊要去?」
他登時慌了,不由疑心楚蘭澤知道自己有多容易讓人心神動搖,方才那一笑,定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漁民失蹤案不能放任不管,且九品靈丹百年難見,走一趟又何妨?」
「可……」謝尋欲言又止,重生這麼久,享受著楚蘭澤的好,他都要以為這是獨屬於自己的了。
可渡川仙君心裡裝著的,是天下蒼生。
而他,亦不過是芸芸眾生之一。
不,他還占著弟子這層身份。
想到這點,謝尋心裡才好受了些。
「時辰尚早,我們去一趟無相城吧,」見人又走神,楚蘭澤說著已經抬腳朝外走。
「嗯,」他依舊心不在焉,甚至心底有點懊悔。
如果前世多花一點時間了解楚蘭澤,多聽聽別人嘴裡的師尊,興許關係不會那麼僵,池家的事也能多幫上一點忙。
但懊悔歸懊悔,無力改變的過去,又何嘗不是他正在彌補的現在,他倒要看看,這偌大的池家,究竟是何人所屠。
第二日清早,一艘袖珍飛舟從太華宗出發,由楚長老帶隊。
「欸?」池晚眼風一掃,瞥見玉欄邊斜倚的人影,當即步履輕快地朝對方靠近,揶揄出聲,「這不是一口回絕我的謝師弟嗎?怎麼,又反悔了?」
謝尋正在清點靈石,昨日楚蘭澤帶他去無相城的半夢齋分行,將那些用不著的靈草法器全賣了,賺了好大一筆。
他頭也不抬地繼續清點:「我回絕你,可若是我師尊的意思,那另當別論。」
池晚嘁了聲,調侃道:「知道你最聽楚長老的話了。」
楚蘭澤掀簾從舟室走出,抬眼便看到矮欄邊立著兩道身影,少年懶洋洋斜倚玉欄,正低頭清點袋中靈石,完了又放回儲物空間,重新取出另一袋清點。
他旁邊那道粉色身影心情似乎不錯,挑眉說了句什麼,謝尋忽地便笑了。
楚蘭澤沉著臉,又拂袖轉身折返回屋裡。
袖珍飛舟雖然小巧,速度卻並不慢,左右不過四五日光景,一行人便落在了天偃城。
謝尋臉色很臭,自從動身啟程到現在,他都沒能與楚蘭澤同桌吃過一頓飯。
那人不是在打坐,便是在教導那幾個同行的新弟子,聽萬長淵說是去年招收弟子中最有天賦的幾人,這次帶出來歷練一番。
夕陽西沉,滿城盡染橘輝,街巷間少有人來往。
「楚長老,先去池家吧,我給您引路,」池晚稍斂平日活潑的性子。
對待楚蘭澤,他們向來是恭敬有禮的。
本來也是池府的委託,總歸要走一趟,楚蘭澤微微頷首:「走吧。」
池晚點頭,乖乖走在前面帶路。
謝尋見平日鮮活跳脫的人跟換了性一般,不禁撇嘴暗忖,與楚蘭澤講話整得跟完成任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