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天偃池家

  暮色才漫過屋舍檐角,四下卻已是冷冷清清,倒不像是進了座繁華的城池。

  謝尋朝著前方一處正在收拾的小攤子走去,徑直落了座:「店家,還可以下面嗎?」

  「沒有了沒有了,」對方手上收拾炊具的速度再次加快。

  「我方才都看到你收進去了,」謝尋坐著沒動,像是隨口一問,「天都還沒黑呢,上門的生意就不做了?」

  攤主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眼,然後說:「外鄉人吧,天偃最近不太平,勸你天黑後也別在外面逗留。」

  「因為海上失蹤的漁民?」謝尋順著他的話問,擺出一副少年無畏的模樣,「這裡離海岸還遠著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

  攤主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剛開始確實是漁民失蹤,但現在連城中也不安全了,聽說是妖物作亂,被捉走的人,恐怕都已經被吃了。」

  池家主委託函里沒提到這件事,難道是最近幾日才出現的變數?

  謝尋還在思忖,攤主又好心叮囑他儘快找地方落腳,然後挑著擔離開了。

  快步拐過一整條街才追上前面眾人,氣還沒喘勻,旁邊穿著輕簡戰甲的少年先開口問了一句:「師兄,你吃到魚丸湯麵了嗎?」

  謝尋打量一番這個全副武裝的陌生師弟,對方嘴上像是好奇一問,眼底卻掠過一絲輕鄙。

  轉瞬即逝,卻還是被謝尋捕捉到了。

  就因為吃了碗湯麵?

  他覺得好笑,順著對方話說:「吃到了,還不錯,你也想來一份?」

  「那怎麼行,我們是來調查失蹤案的,不是來體驗風土人情的。」語氣義正言辭,還拔高了音量,說完朝前面那道白色身影覷了一眼。

  前面的顧煊回頭白了他一眼,加快步伐,顯然懶得理會。

  倒是謝尋心底默然冒出四個字。

  孔雀開屏。

  而且是說給楚蘭澤聽的,但對方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謝尋眉梢一挑,計上心來,喊道:「師尊。」

  這幾日楚蘭澤都不怎麼搭理他,這一聲喚里悄悄裹了絲委屈。

  「弟子吃碗麵便耽誤正事了嗎?」

  楚蘭澤:「……」

  他若說沒有,豈不是偏袒?況且這人明明不是為了吃什麼面。

  「師尊?您怎麼不說話?」

  一行六七人聽著他自言自語,本人不覺得尷尬,楚蘭澤耳緣卻已經泛上一層緋紅。

  「師兄,楚長老不想理你,」那全副武裝的師弟幸災樂禍般瞟了他一眼。

  謝尋笑吟吟抬手搭上他肩膀,壓低聲音:「你再敢多說一句,我拔了你的舌頭。」

  語調平平,卻讓對方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心底生出懼意,他面上頓時湧上一陣羞惱,梗起脖頸不肯示弱。

  楚蘭澤聽力極佳,自然也聽到了這句威脅十足的話,終於是轉過腦袋,卻見謝尋的手搭在對方肩上。

  「成何體統,」他皺著眉冷冷說了一句,然後目光又移到旁邊人身上,「燕青山,你離他遠點。」

  燕青山眼睛一亮,以為楚長老是在關心他,於是連連應聲:「是,長老,我以後……」

  「是現在,」楚蘭澤語氣不容置疑。

  謝尋收回了自己的手,也因這句話愣了一瞬。

  燕青山順勢離他遠了些,然後不動聲色揉了揉肩膀。

  謝尋剛才,好像真的要拔他的舌頭。

  本以為二人境界差距應沒那麼大,可方才對方按在他肩頭的手,他半點掙脫不開。

  燕青山咬牙,滿臉不爽,狠狠掠向謝尋,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楚蘭澤身邊,神色認真說著什麼。

  楚長老明明不待見他,卻還要往上湊,真是不要臉。

  燕青山暗暗冷嘲,更加堅定了決心。

  另一邊謝尋也將剛才在攤主那聽到的消息盡數道了出來。

  「前面便是池府了,」池晚神色凝重,故鄉出了這等禍事,她心裡顯然很焦灼。

  「一切等見到池家主再說吧,」楚蘭澤聽完,神色並無多大反應,仿佛此事不足為懼。

  謝尋看著他,想起從浮屠寺淨燼堂出來看到這人時,也是這般令人心安。

  他的視線太過直白,楚蘭澤想忽略都難,不得已扭頭望回去,擰眉問:「看什麼?」

  謝尋咧了咧嘴,不答反問:「師尊,弟子是不是哪惹您生氣了?」

  他眉心擰得更緊,矢口否認:「沒有。」

  「您一生氣就不理弟子,也不陪弟子吃飯了,還護著別人,心怕弟子對他不利。」

  說到最後幾乎咬牙切齒。

  「沒有。」

  「您剛才沒護住那姓燕的?」謝尋刨根問底,但得到的回答依舊是兩個字,「沒有。」

  「那剛剛……」

  「長老,到了,」池晚的聲音插了進來。

  楚蘭澤緊繃的肩頸稍稍鬆懈,語氣依舊沒有起伏:「先去見池家主。」

  擺明了不想掰扯,謝尋識相閉上嘴,心裡卻依舊不爽。

  護了就是護了,還不承認,不就是怕他殺人嗎?

  池府那扇朱漆描金的大門敞開著,管事模樣的老者在門前來回踱步,似是等候已久。

  來回兩圈,又探頭朝這邊看來,這次看到了一行人,面上的焦灼一掃而空,笑臉相迎。

  「大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林伯,這位是楚仙君,」池晚微微側身引見,「他們都是接下父親委託的太華宗修士。」

  林管事朝楚蘭澤作了一揖,喚了聲:「仙君。」

  楚蘭澤輕輕頷首,半點不想浪費時間:「請帶路吧。」

  林管事連連點頭,領著一行人往正廳走:「家主已經焦頭爛額,各位來的正是時候。」

  池府在外瞧著便十分氣派,待跨進府門,跟在身後的幾名弟子接連發出驚嘆。

  謝尋都差點沒忍住。

  要不說丹修最賺錢呢,整座府邸建築鱗次櫛比,綿延不絕。一眼望去金玉堆砌,極盡豪奢。

  眾人直接被請到前廳,茶還沒上齊,便見一位書生模樣的男子笑著走了進來,相貌中等,看起來溫文儒雅的。

  緊隨其後的女子容貌端莊秀麗,甫一進門,目光便在廳內逡巡,從唇角那絲疼惜的笑意便能猜到在尋池晚。

  眾人都還沒入座,池晚看到兩人一前一後邁門進來,徑直迎了上去,嘴裡還喚著。

  「爹爹,阿娘。」

  「沒規矩。」

  池家主小聲訓斥,面上卻沒有惱意,有的只是對女兒的寵溺。將人拉至身後,面上又浮起進門時的客套笑意。

  「楚仙君,實在對不住,近來天偃城亂象頻頻,未能親自遠迎,還望海涵。」

  他拱手行過一禮,又抬手虛引:「請坐。」

  楚蘭澤頷首,淡淡開口:「池家主客氣,還是說正事吧。」

  對方連忙應是,攜夫人往上首走,卻在在經過顧煊時腳步一頓,仔細看了一眼,片刻眼底倏地掠過一絲訝異,忽而又瞭然般掩去那絲情緒,什麼都沒說,只是朝他揖了一禮。

  顧煊沒什麼反應,坐在太師椅上,手肘撐住扶手,掌心托著側臉,神色散漫,從這人進門起就沒動。

  池家主神色卻比剛才更添了幾分恭敬。

  看來這位池家主與玄曦王朝當真關係匪淺,否則怎麼連一位世子都認識。

  謝尋暗忖,目光再次轉向上首,那位池家主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終於是說到了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