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母親?

  顧煊說什麼也不願回皇城,但送來的東西都照單全收,美其名曰是自己應得的。

  園中的六角亭里堆著不少法器,全是給謝尋的,說什麼師兄送師弟,這人是真有點敗家。

  但話又說回來,好歹師兄弟一場。

  彼時天色陰沉,好在連日的大雨總算停歇。

  顧煊服下靈丹,正在庭院中閉目打坐,周身靈力流轉,看樣子是想衝擊合體期。

  謝尋則坐在亭內,一件件試著法器。

  蕭鶴便是這時候出現的,卻只是停在遠處廊下,遠遠眺望園中打坐的人,眼底情緒複雜。

  謝尋將手中法器收好,心念微動,身形悄無聲息掠到他身側,抱臂斜倚在矮欄上。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

  「蕭將軍。」

  蕭鶴立時回頭,看清來人是謝尋,又下意識難以置信地朝亭子方向望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愕然。

  「上次蕭將軍認出我的玉佩,卻被那隻妖獸打斷,咱們還沒來得及好好談談。」謝尋面上帶著淺笑,語氣聽來十分溫和。

  蕭鶴臉色卻並不好看,糾正道:「我記得我說的是沒見過那枚玉佩。」

  「是嗎?難道我記錯了?」謝尋故作冥思苦想的模樣,話卻鋒利,「只是蕭將軍當時的神情不像是沒見過的樣子。」

  蕭鶴:「……」

  「你不必再追問,我曾經許下諾言,便當從來沒有見過。」

  謝尋輕嘆:「此物與我身份有關,雖知蕭將軍的難處,但還請你如實告知。」

  說完,對著蕭鶴鄭重行了一禮。

  聽到與他身世有關,蕭鶴的神色微微鬆動,可眉宇間依舊帶著遲疑。

  謝尋乘勝追擊,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蕭將軍可知,若我想讓人自願開口,並非沒有辦法,甚至可以做到讓你毫無察覺。之所以沒有動手,不僅因為顧煊,還因為你是個重諾之人。」

  蕭鶴眼底那絲遲疑也退去,半晌嘆息道:「當年那位前輩囑我嚴守秘密,一來是為我安危,二來也是為求自保。」

  「我曾說過,一百二十多年前,也出現過海患,那時我只是一個守城將,夜裡妖獸突襲,我被拖入海中,在浪里漂了一夜。」

  「後萬幸被那位前輩救起,登岸之後,她把船上不便帶走的物事盡數交付於我,只囑咐我守口如瓶,倘若有人問詢,便說從未見過她。她當時頭戴帷帽,面目掩在薄紗之下看不真切,可腰間懸著的,便是這枚玉。」

  一百二十多年前,與楚蘭澤的年歲相近,是……母親嗎?

  「這麼說,你也不知道她的來歷。那她留下的東西,都還在嗎?」

  「我不知道,也沒多問,」蕭鶴如實回答,「她留下不少海上志怪典籍,還有靈草、靈舟與靈器。既然你和她淵源頗深,臨走時,我一併交給你吧,唯獨那些書卷,我不善保管,怕受潮損毀,便送入了皇家藏書樓存放。」

  謝尋取出那捲殘卷遞給他:「是這個嗎?」

  蕭鶴伸手接過,粗粗掃過幾行字跡,點頭道:「海外仙山的傳說雖多,但她的書中記載詳盡至極,所以我印象深刻。」

  「妖獸橫行的茫茫大海,她孤身駕船,還出手救下落水的你。」

  謝尋自言自語,蕭鶴回想起當年情景,到如今依舊覺得難以置信,低聲道。

  「她應修為極高,但……當時不知為什麼,境界一直在跌。」

  謝尋沉默,為什麼境界會跌,或者說什麼人,什麼力量,可以讓一個修士的境界跌落?

  「轟隆隆……」

  一聲驚雷猝不及防炸響,打斷了思緒。謝尋下意識抬眼望天,以為又要落雨,庭院中打坐的顧煊卻忽得站起身。

  他要渡雷劫了。

  「這是……」蕭鶴也感應到天地間的震顫,高聲喊道:「侯府後山沒人。」

  謝尋與顧煊幾乎同時祭出劍光,御劍朝著後山掠去。

  第一道雷劫落下時,甚至連結界都未來得及撐起,顧煊只得直接執劍格擋。

  後山錯落分布著連綿的廊宇樓閣,謝尋足尖點在飛檐之上,望著山巔那道身影扛下第一道雷劫,心下稍安。

  隨後數道驚雷接連劈下,好在不似先前那般倉促。

  蕭鶴匆匆趕到,抬眼望著漫天電閃雷鳴,眉宇間滿是焦灼。

  「謝公子,煊兒他沒事吧。」

  細碎的雨絲又從天際飄落,雨勢輕柔,可絲絲縷縷都浸著寒意。

  「這才剛開始,你也太小瞧他了。」

  蕭鶴壓下心底的惶惑,只能靜靜佇立,遙遙望向山巔。

  夜色一點點沉落,可蕭府後山卻被此起彼伏的劫雷照得亮如白晝,持續了整整一夜。

  還剩最後一道雷時,謝尋稍稍鬆了口氣,飛身掠至山巔,落到他身側。

  顧煊渾身上下沒一塊是好的,靈力已然見底,見他靠近,搖了搖頭:「我可以。」

  聲音幾不可聞,但修士五感極佳,謝尋聽得一清二楚,停住了步伐,卻是一個很微妙的距離。既不會打擾到他,又能隨時出手相助。

  天際之上,積蓄已久的最後一道劫雷懸在高空,雷光滾滾,卻遲遲不落下。

  謝尋手上已經靈力匯聚,眼角餘光卻忽然掃到長廊上,一道內侍打扮的人影踉蹌奔來,跑得跌跌撞撞,狼狽至極。

  對方衝到廊檐盡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山巔的方向嘶聲高喊:「二殿下!大殿下……大殿下怕是撐不住了!」

  顧煊眉心一跳,盯著廊下那名瑟瑟發抖的內侍,心神劇烈震盪。

  撐不住了。

  什麼叫撐不住了?

  「師兄……」

  「轟隆隆……」

  謝尋的聲音被滾滾雷聲吞沒。

  最後一道蓄勢已久的雷劫,似是掐准了時機,在顧煊心神潰散的剎那,自裂開的天幕之中轟然砸落!

  千鈞一髮之際,謝尋身形掠出,一道光幕結界隨之撐開。

  「先渡雷劫。」

  略略失神的人思緒回籠,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般愣愣點頭:「好,好……」

  顧煊與顧生安的關係到底有多好呢?

  他是他的光,是他在凡塵里不滅的一簇明火。逾越兄弟之情,勝過戀人愛慕,甚至比自己搏動的心臟更重要。

  從前撫琴對劍,燈下閒話,歲歲朝夕相伴的光景,一幕幕在腦海里翻湧,可那些畫面卻在慢慢模糊,漸漸遠去。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回憶流逝。

  顧生安,顧生安……

  喉頭一陣腥甜翻湧,一口鮮血猛地嘔出,濺落在雨霧之中。體內靈力徹底失控,四處衝撞經脈。

  而那懸在天穹之上的最後一道劫雷,竟就此消散。

  渡劫,失敗了。

  謝尋感覺到顧煊周身靈力暴走,修為正在跌落。

  眼看就要踏入合體期,此刻竟一路跌回煉虛中期,甚至依舊不止。

  顧煊不管不顧,周身劍光一閃,朝著皇城的方向御劍疾飛。

  謝尋掠到他身側,雨聲風聲混在耳邊,沉聲提醒道:「你先穩住靈力,否則還沒趕到皇城,自己就先沒命了。」

  不知是哪句話戳中了對方,他的神智稍稍回籠。忍著五臟六腑翻攪的劇痛捏動法印,竭力去平復體內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