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混著連綿雨聲透過窗欞漫進屋內,淅淅瀝瀝,是楚蘭澤醒來最先聽見的聲響。
而後又感覺到自己正被人圈在溫熱的懷裡,尚帶睡意的神情驀地一僵,整張臉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他極輕挪了一下,抬眼就見身側熟睡的人。輪廓柔和,相貌俊極,昨夜的記憶,也隨之清晰起來。
羽信鸞走後的片段紛亂又清晰,楚蘭澤記不清自己是被抱上床榻的,還是在連綿的親吻間一步步移到榻上的,只記得衣衫盡數褪去。
謝尋呼吸沉而灼熱,體溫滾燙,楚蘭澤幾乎生出要被他吞噬殆盡的錯覺。
對方的吻落在身上每一處,指尖帶著繾綣的力道,一路向下,楚蘭澤在他的觸碰下一次次潰不成軍,意識幾番沉浮,幾乎要融進那片溫熱里。
最後的記憶里,謝尋退出廂房,再回來時身上裹著一層冷水浸出來的寒涼。楚蘭澤唇瓣動了動,卻終是沒能出聲。
「師尊,」旁邊人嗓音帶著沙啞,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下次……聽我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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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蘭澤愣愣看著他,什麼叫下次聽他的?哪次沒聽他的?
可這種事,要自己怎麼回?哪有人這麼問的?
他挪開環在自己腰側的手臂,起身撿拾衣衫往身上套,動作又快又乾脆。
「師尊?」
「你問我,就是不可以。」
笑話,於情事上,楚蘭澤死也不會說可以這種話。
謝尋茫然,罕見的不知所措了。
一行人動身前往玄曦王都,謝尋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偷瞄前面的楚蘭澤。
「你一直偷看師尊做什麼?」
顧煊策馬上前,古怪的斜睨了他一眼。
謝尋抿唇,用下巴朝蕭鶴示意了一下:「我也在看蕭將軍呀。」
「蕭伯伯?」
「我問你,他身為修士,為什麼要做滄瀾侯?」謝尋問的直白。
顧煊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是愛打探別人之事的性子。」
「我懷疑他認得我的玉佩。」
「什麼你的,那是師尊的,」顧煊一聽就不爽,念頭一轉,「那你先同我說,師尊素來貼身佩戴的玉佩,為何會到你手上。」
「這話你都問過多少回了,說了你也不信。」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信?」
謝尋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腰間那枚蓮形玉佩,問:「知道定情信物嗎?」
顧煊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揚聲警告:「你再損毀師尊清譽,我跟你沒完。」
謝尋:「……」
「言歸正傳吧。」
顧煊睨了他一眼,才緩緩道:「蕭家世代為將。聽聞蕭伯伯早年本也一心想修道求仙,可家族執意要他子承父業,便把他送入了軍營。」
「別人都是崇尚修仙,他家倒是稀奇。」
「是迂腐,」顧煊冷嗤,繼續往下說,「雖說入了行伍,可蕭伯伯從未放下修行,從一介普通兵衛,到如今地位,這一走便是百餘年。如今再無人能管束他,可他依舊自願留在侯位之上,傳聞是為了他的妻子。」
話至此處,顧煊語氣忽然染上幾分悵然,輕嘆道:「我只聽說二人情深意重。蕭伯伯甚至甘願放棄修行,只求往後能夠與妻子同穴而眠。只可惜……他妻子多年前病逝了。」
謝尋若有所思:「所以他幾乎一直在玄曦軍中做將軍。」
「嗯。」
他實在捋不出蕭鶴與楚蘭澤身世之間的關聯,可那日對方看見玉佩時,刻意遮掩的神色又是真的。
眾人抵達玄曦王都,一路通行無阻,徑直進入皇城。
踏入金鑾大殿,殿內除了高居龍椅的帝王,還立著數位修士,想來都是效忠王朝之人。
「楚仙君,蕭將軍,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入坐。」
帝王年過花甲,一身龍袍,威儀凜然。
殿內氣氛還算平和,絲竹樂聲悠悠,宮人陸續呈上膳食,說是接風洗塵。
龍椅上的人先慰問了蕭鶴身上的傷,繼而致謝太華宗出手援助,還額外追加了大批奇珍異寶、靈器丹藥作為酬勞。
謝尋還在慨嘆顧氏皇族的家底。
就聽坐在對面的所謂國師道:「此番請楚仙君前來,是想向仙君請教陣法一道。王都地域遼闊,我等想要布設一座護城結界,奈何能力有限,始終無法將整座王城盡數覆蓋,懇請仙君指點。」
「國師大人,陣法本身是其次,維繫陣法運轉的靈石與妖丹才是重中之重。這般廣袤的王城,每日的消耗,恐怕就……」
謝尋故作隨口提醒,話只說到一半。
那邊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又望向上首的帝王。
對方沉吟權衡片刻,淡淡道:「此乃後話,眼下陣法之事才最要緊。」
謝尋看向楚蘭澤,這事於他而言不難,但為玄曦費心,也說不過去。
「陛下既心繫全城百姓,我自當盡力而為。」楚蘭澤沒多想便同意了。
高台之上的帝王聞言,點頭致謝。
宴席散去,蕭鶴出宮前往侯府。謝尋與楚蘭澤留在了宮中。顧煊則被他的父皇單獨召走。
顧煊是玄曦王朝的二皇子,謝尋早有預料,畢竟哪個世子能有那麼多法器。
至於他與自己父皇說了什麼,謝尋一概不知,只是第二日竟然主動帶他去藏書樓。
玄曦王朝的書樓,簡直讓人結舌。樓宇高聳,樓壁的木架層層疊疊,書冊從底層一直摞到高處,站在底下都望不到盡頭。
「我記得……」
顧煊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御劍而起,懸停在書樓中段的位置,伸手指向一面排滿典籍的書架。
「應當就是這一片。」
謝尋眉心緊緊擰起,目光飛快掃過那一牆浩如煙海的書卷,認命般輕嘆一聲,一卷卷翻閱起來。
如此不知道過了多久,偷閒的間隙餘光瞥見書樓下方不知何時立了一道人影。
謝尋旋即凝神望去,就見身形瘦削的男子仰著頭,目光始終落在懸於半空的顧煊身上,眼底藏著一縷極難察覺的失落。
顧生安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來淡淡一笑,算作打過招呼。
「皇兄,你怎麼來了?」
顧煊這才注意到來人,下意識開口問道。
「你今日可探望過蕭將軍了?」
「昨日才見,今日便不去了。」他說著將手中書簡放回木架,又隨手抽起旁邊一卷。
「你先下來。」
顧煊坐在飛劍之上,懸於半空,顧生安只能仰著頭同他說話。
換作往日,他必定乖乖應聲落地,可此刻卻紋絲不動:「你回去吧。」
「阿煊……」
「從小到大,我事事都聽你的。可到了如今,我勸你的話,你半句也不肯聽。我也不勸你了,你也別再來管我。」
顧生安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我在與你說探望蕭將軍一事,你別鬧脾氣,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這人身子本就孱弱,性子又素來溫潤入骨,話語聽著像是動氣了,可面上瞧著,卻半點怒火也無,只餘一片疲憊。
顧煊將手中書冊歸置回架上,縱身落回地面。即使心底憋著氣,也捨不得對他發作。
「蕭將軍並無大礙,你顧好自己就行。」
顧生安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叮囑:「你難得回王都,每日都去一趟吧……」
「那你呢?昨日便未見到你,今日剛碰面,就催我出宮。你如今是半分也不想見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