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落在地面,遍地積水毫無徵兆地開始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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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瞬間讀懂了楚蘭澤的用意,縱身掠出,緊追那團流水。
四面八方傳來冰層凍結的細碎聲響,冰域如同一張不斷收縮的包圍圈,一點點向內收攏,將那妖獸逼得無路可逃。
它在冰水之中輾轉騰挪,察覺到連自身都快要被寒氣凍僵,無奈之下,只得從積水裡鑽出來。
楚蘭澤見狀,催動靈力,冰封的速度陡然加快。
對方只來得及探出上半身,魚尾便被連同水跡一起凍結,寒氣順著魚尾一路向上蔓延,眼看就要將它整具身軀徹底封錮。
人身魚尾的妖獸發出悽厲的嘶吼,拼盡殘餘妖力掙扎。
可謝尋與顧煊已經趕到,二人幾乎沒有遲疑,同時揮出殺招。
兩道劍光自兩個方向劈來,皆是傾盡力量的一擊。
妖獸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緊接著巨響炸開,漫天水汽蒸騰而起。
待氤氳的水汽緩緩消散,妖獸癱倒在街道之上,遠遠看去像是沒了生息。
謝尋不放心,邁步想要上前確認。
「小心為上,」顧煊叫住他,數支箭羽接連破空射出,落在妖獸四周。
不是他箭術失准,恰恰相反,這是一套簡易的困殺陣。
待到最後一支箭落地,顧煊低聲念動咒訣,那片地面驟然騰起熊熊烈火,逐漸將妖獸屍身吞噬。
謝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可天穹之上,又滾過一聲悶雷。
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他身形調轉,不顧一切朝楚蘭澤飛身掠去。
「只是打雷了。」
飛到一半,楚蘭澤的聲音忽地傳入腦海。謝尋這才稍稍安定,放緩了速度。
近了將人打量一遍,確認無礙才舒了口氣。
「你未免也太小看渡劫期的修為。」楚蘭澤不懂這人為什麼總把他當成瓷娃娃看待。
「我知道師尊最厲害了,」謝尋柔聲哄著,牽住他的手,與人落回地面。
雨勢愈發滂沱,漫天積雲卻緩緩散開,早該破曉的天際,終於泄出一抹淡淡的青輝。
持續半月之久的海患,根源竟是一頭妖獸渡劫。
但不得承認,對方心思著實精明,可惜捷逕往往伴隨著風險。
海中渡劫,會被其他妖獸撕咬吞噬,也或許渡不了劫。
於是它鋌而走險,闖進城池,想借數萬凡人生靈作為屏障,逼修士幫自己,謀求一線生機。
這便是妖的道,艱難險阻。
可即便有萬般苦衷,拿滿城無辜百姓來換自己的機緣,卻又顯得喪心病狂。
是非對錯,又怎說的清。
……
楚蘭澤坐在床沿,為榻上之人輸送靈力,顧煊與一名資歷尚淺的醫修立在一旁,靜靜等著。
為什麼說對方資歷尚淺呢,自然是連輸送靈力都輸的一團糟,否則也不會楚蘭澤坐在那了。
謝尋移開視線,開始在蕭鶴的廂房走動,暗自留意屋內的細節。
對方當時看那枚蓮形玉佩時時明明想到了什麼,卻不肯透露,究竟是為何?
是他認得玉佩的原主,認得楚蘭澤的母親?知曉楚蘭澤的身世?還是……他與洛池春是一樣的人,想置楚家人於死地。
事關楚蘭澤,謝尋總是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揣測。
可蕭鶴瞧著是俠肝義膽的忠良,又不像窮凶極惡之輩。
思緒紛亂之間,他的目光忽然被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女子畫像攫住。
畫中人眉眼竟然有點眼熟。
對方容貌絕艷,眉眼溫婉,唇角噙著融融笑意,謝尋想了許久,也不覺得自己見過,當真奇怪。
畫的邊角微微泛黃,看上去年代久遠,旁邊還落著字。
妻?
謝尋壓下心底那絲異樣,又走向書案,差不多快逛完整間廂房,蕭鶴才悠悠轉醒,那醫修一喜,直言好好息息便可痊癒。
顧煊聞言心下稍安,抱臂哼道:「您不愧為玄曦的大將軍,對上大乘後期妖獸都敢攔。」
蕭鶴聞言也知道是自己衝動了,面露幾分窘迫:「讓殿下擔心了。」
「想多了,我才沒有……」
顧煊嘴硬,話還沒說完,門外便傳來一道通報聲。
「將軍,王都傳令,命您明日趕赴王都,亦請楚仙君一同前往。」
楚蘭澤向來不喜應酬場面,正要開口婉拒,蕭鶴卻搶先一步出聲打圓場:「楚仙君今日鏖戰許久,心力俱疲,不如先回廂房歇息,此事留到明日再商議如何?」
明日也還是這個結果,楚蘭澤本打算直接表明態度,可一旁的謝尋搶先開了口。
「蕭將軍說的對,師尊,我送你回房。」
楚蘭澤瞥了他一眼,終是沒反駁,直到跨進廂房才問:「你想去王都?」
謝尋關上房門,乖乖點頭:「嗯,我去找個東西。」
「什麼?」
謝尋道:「若能找到,再告訴師尊。」
若是真的,也算是件喜事吧,但他也擔心是空歡喜一場。
「那若是找不到,你就不打算說了嗎?」
謝尋低低輕笑:「哪能呀,師尊想知道,弟子都告訴你,只是王都這一趟,還請師尊同往。我知你厭煩周旋,盡數交給我就好,嗯?」
最後一個音節帶著詢問的意味。
楚蘭澤有恃無恐,所以面對他的詢問,有意反著來。
「我若不答應呢?」
「那就只能親到師尊答應了,我不是師尊的對手,便只能耍無賴了。」
「還真是無賴,」楚蘭澤唇角淺淺彎起一抹弧度。
落在謝尋眼底,就是人開心了,自然也答應了,還是太好說話了。
他上前將人擁入懷中,低聲叮囑:「除了我,可不能對旁人這般好說話,知道嗎?
楚蘭澤「哼」了聲,要不是因為他,這玄曦王都他自然說不去便不去,誰能勸的動半分。
耳略這聲略帶傲嬌的輕哼,撩得謝尋心頭微顫。
可眼下尚有要事,他只得不舍地鬆開懷抱,牽著楚蘭澤走到書案旁,雙手輕扶著他肩頭,讓人落座。
隨即鋪開素白信紙,邊研墨邊道。
「關於送去暮州的信,師尊認為該怎麼問?」
楚蘭澤略一沉吟,回道:「辛未晞身在鎮魔關,恐怕也不知詳情,但可以問他鎮魔關可曾拜神,以及神象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
「不問滄離王朝嗎?」
「如果我猜的沒錯,王朝與邪神息息相關,不用問他也會說。」
見他說的篤定,謝尋有心逗弄:「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賭什麼?」
「邪神與滄離王朝有沒有關係。」
明明已是昭然若揭的事,竟然還要打賭,相處久了,楚蘭澤也察覺到對方憋著壞,順著他的話問。
「輸了當如何?」
「我若贏了,師尊便准我留宿屋中……」
他稍作停頓,眼中情意綿綿:「若師尊贏了,便去我屋中。」
簡直蠻不講理。
對上楚蘭澤像是看無賴的眼神,謝尋俯身親了親他的臉頰,而後將沾墨的筆管放到他手中,自己則覆上他的手,一同壓著狼毫落字。
這姿勢像在教他識字,楚蘭澤不爽:「我自己來。」
「乖,別動。」
謝尋很喜歡兩人一起做這些小事,嗓音柔得繾綣,又是這樣的字句,坐著的人一怔,竟是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