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了小半個月,身上的傷已經無礙。
玄台旁邊的矮桌上,謝尋正奮筆疾書。
他就說跟那群小蘿蔔頭走太近不好,送課業都送到抱雪崖來了,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楚蘭澤提著食盒走近,正好看到他描摹完最後一個字。
雖然字端正了些,但依舊入不了他的眼,於是謝尋一抬頭,就注意到了他微微蹙起的眉。
正欲表示不滿,卻忽然心念一動,笑嘻嘻問:「師尊也覺得弟子字丑吧。」
楚蘭澤將食盒放在案上,試圖轉移話題:「先用膳吧。」
坐著的人卻偏不讓他如願,自顧自往旁邊挪了挪:「要不師尊先教弟子寫個字吧。」
楚蘭澤看著這陣仗,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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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謝尋已經將右手往他那邊移了移,「就寫弟子的名字吧,以後弟子就照您教的練。」
楚蘭澤沒動,聲音近乎冷漠:「你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上次練劍……」
話未說完,謝尋卻聽懂了。
原來上次對方匆匆離開不是因為嫌棄他沒天賦,而是自己當時那句意味不明的話。
鬱結在心口小半個月的不滿瞬間就這麼散了。
謝尋仔細回憶了一下,有點委屈:「師尊,弟子只是不喜歡討厭的人碰,但怎麼可能討厭您,上次……」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認真道:「上次是您太好看了……」
「你!」
楚蘭澤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當即呵止,耳尖卻悄悄染上了紅暈。
謝尋自知理虧,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輪到他轉移話題了:「師尊……還練字嗎?」
楚蘭澤感受到耳尖的熱意,哪還坐得下去,轉身往正殿走,還不忘丟下一句:「先用膳!」
「那您呢?」謝尋看著他的背影,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
卻只得到了兩個字:「不餓。」
謝尋知道他不餓,但也確定他準備和自己一起用膳的,只是被氣走了。
……
晨練剛結束,謝尋便跟著一群小孩往學堂趕。
「謝師兄,你為什么半個月都不來學堂?」小傢伙仰頭看來,一本正經的小臉上,寫著明顯的好奇。
謝尋在腦海里仔細搜索了一下,總算是記起了對方的名字,方霖。
「因為師兄差點死了呀,」他雙手枕在腦後,直言不諱。
方霖聞言眉頭皺到了一塊:「在宗門內也會遇到危險嗎?」
「等你到師兄的境界就知道了,」謝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方霖沒應聲,他知道這位師兄是很厲害的。
前面突然出現幾人攔住了去路,為首的人神色不屑,目光不善地從上到下掃過兩人,最後定在謝尋身上。
「你就是謝尋?」
謝尋覺得稀奇,這太華宗竟然還有人敢到他面前來挑釁,不由得多看了對方兩眼。
「原來是新入門的師弟啊。」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說得就是這幾人。
當初他成為楚蘭澤的弟子,宗門上下不知多少人不服,明里暗裡給他找不痛快。
謝尋可半點不會慣著,將帶頭挑事之人打得重傷瀕死,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擋他的路了。
「呵呵,我們可沒有一個邪修的師兄。」
為首之人語帶譏諷。
謝尋手裡提著木劍,聞言眉峰一挑,抬劍對準了他:「那我不得讓你們知道,招惹『邪修』是什麼下場?」
方霖拉了拉他的衣袖:「師兄,哪有人承認自己是邪修的?」
「能教訓他們一頓,做一回邪修又怎麼了?」謝尋毫不在意,說這話時也絲毫不避諱對方。
幾人聽得清楚,臉色都沉了下來。
一個連本命劍都沒有的人,竟然妄想教訓他們!
雖然境界比不上,但所謂三人成虎,更何況他們還不止三人。
「上!」
一聲厲喝,他們還真想靠人數彌補境界的差距,同時朝兩人撲來。
人生錯覺,以多勝少。
謝尋歪頭扯出一抹邪氣的笑,將木劍換到左手,又順勢將方霖往旁邊撥了撥。
只是動作剛落,半空驟然墜下一柄裹著烈焰的長劍,轟隆一聲插在地面,硬生生攔住那幾名弟子上前的步伐。
「你們挺猖狂啊。」
謝尋循聲抬眼望去,就見一眾素白弟子校服里,一道身著鎏金勁裝的身影緩步走來,腰間玉珩隨著腳步發出叮咚輕響。
這顧煊還捨得回來。
要不是上次在主殿聽師伯和師尊提起,謝尋都要忘了這個人了,當下注意力都聚中在那張臉上,想看清這位師兄的長相。
十九歲的顧煊面容俊俏,長發束成高馬尾,連髮帶都是鎏金的,額間橫搭一條銀質額帶,上面鑲嵌著剔透的寶石,周身裝扮處處透著金貴。
記憶里那張模糊的臉驀地清晰起來。
「你是誰?別多管閒事,否則……」
強大的威壓驟然壓下,將對方後面的話盡數堵在喉嚨里。
顧煊元嬰中期,這群剛入宗門幾個月的新弟子也就築基,哪經得起這般威壓?
「否則?否則什麼?」
一群人咬著牙關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煊走到那柄赤劍跟前,手搭到劍柄上:「敢欺負抱雪崖的人,你們……」
「住手!」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聲音打斷,緊接著洛池春便擋到了兩撥人面前,身後還呼啦啦跟著十數人。
「顧師弟,你知道這些人都是什麼身份嗎?而且他們只是新收的弟子,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謝尋抱著木劍走到顧煊身側,笑吟吟反問,「那怎麼張口閉口就說我是邪修?莫不是有心之人煽風點火,然後又大義凜然地站出來充當爛好人?」
這話半點不委婉,甚至可以說已經挑明了。
顧煊側頭瞥了他一眼,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活久見」的詫異。
洛池春聞言卻是臉色一僵,半晌才扯出一抹笑:「師弟,你說什麼呢?我只是恰好看到,想提醒顧師弟一句……」
「啊……」
他話音未落,那邊被壓制的幾人發岀慘嚎,站在中間的洛池春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驚恐地往後看了一眼人仰馬翻的師弟們,又轉回頭看向顧煊。
顧煊剛才借著拔劍的空檔,將壓制在地的人盡數掀飛,此刻抬著下巴看他:「提醒我什麼?他們的身份?可我姓顧啊。」
最後一句無比自豪。
渡川仙君的兩名弟子,就是這麼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