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太后駕崩

  石子明伸手搭脈,卻許久沒有說話,最後擠出一臉笑來,「外頭的貴人們都擔心太后得緊,太后放寬心,沒什麼過不去的。💗✎ ➅➈𝓼нυ𝔵.𝓬ᵒM ✌👹」

  他知道太后已經看不清了,一面說一面朝採薇微微搖頭。

  採薇死死咬著唇,把哭聲堵在嗓子裡。

  太后卻仿佛知道石子明是在寬慰她,笑道,「只要大晏平安,哀家就算現在就去,也無憾,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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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頭的話,太后沒有說了,石子明也沒有問。

  太后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睡,再也沒有醒來。

  *

  後半夜,眾人得知,太后又陷入了昏迷,怎麼叫都叫不醒了。

  內務府的人已經準備好了白色的粗布麻衣,隨時發放給眾人。

  東方微亮時分,太后在皇帝的陪伴下咽下最後一口氣,平靜地離開了人世。

  「太后,薨了!」

  一聲尖細悲痛的聲音高亢傳來,滿院的人跪地而拜,痛哭不已。

  皇室最高輩分的大家長就此離去,給這個已經波濤暗涌的大晏,又多添了一份變數。

  古樸厚重的鐘聲響起,綿綿不絕,越來越重,迴蕩在天地間,取代了朝陽,叫醒世間眾人。

  整整二十七下,這是國喪。

  二十七下之後,悠長的餘韻仿佛消散不去,在每個人的心中震得心口又麻又疼。

  很快,整個京城都被震醒了。

  京中大小官員全都收到了消息,準備上朝的官員都叫醒了家中夫人,取出一件白色孝服披在官服上,和夫人一同進宮。

  太后去世乃是國喪,早朝停止,所有有品階的官員及誥命夫人都要進宮守孝,跪著守靈三日,服孝一月。

  京城百姓雖然有些茫然和焦慮,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里長很快通知了他們掛上白幔,取下紅燈籠紅蠟燭,脫下眼色鮮艷的衣裳,換上素淨的白色衣服,等著朝廷詔令。

  到了早朝時間,宮中的大廣場上已經密密麻麻跪滿了人,各家各戶按照品級官位分開致哀,低低啜泣聲不止。

  或許,這就是百官們內心裡對太后最真實的認可了。

  這個女人一生經歷三朝帝王,三次時局動盪,二十多年前更是幫皇帝坐穩了皇位,可謂一生都在為大晏操心。

  如今她走了,留給後人的只有奉獻。

  朝廷詔令如同潮水般向大晏的四面八方流去,將太后薨逝的消息告之天下,並同時要求民間不辦喜事,不許享樂,守孝一月即可。

  而太后的遺體經宮人精心清洗打扮後,裝入早已備好的金絲楠棺木內,移到大廣場上。擺靈三日,隨即下葬。

  在慈寧宮裡守了一夜的人,也根本沒時間合眼休息,而是也跟著到了大廣場上,開始跪靈。

  七十二位僧人坐在靈位兩側,輪流念誦《往生咒》、《本願經》,梵音恢弘,無喜無悲,似看見世間一切悲愁,似撫平人心一切痛苦。

  羽蘅和陸修安以及其他皇子皇女,作為太后嫡系,自然是跪在前頭的。

  陸修安時常被請去商議下葬事宜,羽蘅則帶著其他皇子皇女,輪流去太后靈位前燒紙磕頭。

  皇帝剛開始的時候,還在最前面跪了一會兒,但沒一會兒就因為悲傷過度身體不適,被太監扶了下去,接著再未出現過。

  而撐著辦這場喪事的人,在內是徐嬪,在外則成了睿王陸修安。

  太陽很快升高到正空,又往西去,如今已入秋,一日涼過一日,今日的太陽似乎也格外沒有溫度,照在身上還是冷冷的。

  到了下午,羽蘅聽得周圍伺候的人腳步都慌亂起來,跑來跑去似乎很是急切。她心中明白,肯定是陸陸續續有人堅持不住暈倒了。

  貴人們平時就是身嬌肉貴的,幾時受過這種苦,宗親們又是從昨晚開始就沒睡過,今日又因為悲傷過度沒怎麼吃東西,能堅持到現在才暈,已經算意志力堅強了。

  不過羽蘅沒去在意,國喪要跪靈三天,中間必定會有人堅持不住病倒,宮裡應該會有應對才是。

  可是過了沒多久,羽蘅的袖子悄悄被人扯了扯,她回頭一看,居然是一身孝服,眼睛都哭腫了的十二皇子——陸弘新。

  「十二皇弟,怎麼了?」

  陸弘新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九皇嫂,我十哥暈倒了,我記得您醫術高明,能不能給他看一看?」

  羽蘅有些意外,「十皇子暈倒了,應該有太醫來診治啊?」

  「是有太醫,但是現在暈倒的人特別多,十皇子不想去催他們,寧可自己忍著,是我想起了您,才來問一問。」

  陸弘新十分懂事,「要是您沒空,那就算了。」

  羽蘅想了想,對旁邊的太監打了個招呼,起身和陸弘新一起往不遠處的大殿去。

  

  暈倒病倒的人都在那裡休息和醫治。

  果然,大殿裡人滿為患,來往的人甚多,幾個太醫都忙得腳不沾地,有些年紀大一些的太醫,恨不得自己都要病倒了。

  只是唯獨不見石子明。

  十皇子身份特殊,自然不會在大殿裡,陸弘新一面將羽蘅往旁邊偏殿裡引,一邊介紹。

  「我和十哥是跪在一起的,十哥自小就經常生病,身體底子不好,今早就覺得有些不舒服了,可是他一直堅持著,也不讓我告訴別人,最後實在堅持不住暈倒了才被搬進了這裡。」

  推門之前,陸弘新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九皇嫂,我十哥的生母地位不高,連帶十哥也不受人待見,他等會要是有什麼言語衝撞,還請九皇嫂見諒,不要和他一個病人過意不去。」

  羽蘅有些詫異,但還是認真點頭道,「這個本宮自然知道,本宮不會把生病時的話放在心上的。」

  門被推開,幾人走進偏殿,先聽到的是隱隱約約的哭聲和說話聲,但並不真切。

  陸弘新帶著羽蘅往偏殿臥房走,轉過幾道屏風,聲音才清晰起來。

  一個女子低低哭道,「康兒,你怎麼樣,娘去催太醫好不好?就算怪罪,也是怪罪娘,反正娘是個不受寵的,被人多說幾句也沒什麼。」

  「別去!」這是個男子的聲音,聲音里有些稚嫩,也有些暗暗的不耐煩和生氣。

  「現在正是忙亂的時候,太監已經把我不舒服的事告訴太醫了,等他們有空自然就會過來了。娘你這時候去不僅沒用,還會被人抓到把柄,說我們不知輕重。」

  說著他低咳了兩聲,「娘,我口渴了,想喝水。」

  「好好,我去給你倒水。」那女子果然不再說話,走開去倒水。

  陸弘新快走了幾步,拉開帘子道,「十哥你看,我把大夫給你請來了!」

  帘子內的十皇子和他母妃都是一愣。

  羽蘅也邁步進來,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只見小榻上躺著一個清秀的男子,五官有三分像皇帝,看身量似乎十分瘦,皮膚白得沒有血色,整個人都沒什麼精神。

  另一邊小几旁的女子則是四五十歲的年紀,看起來比徐嬪要顯得老一些,姿色也薄一些,似乎和這後宮裡的其他妃嬪並不一樣。

  「小十二,你請的這是誰……」十皇子還沒說完就想到了什麼,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見過九皇嫂。」

  陸弘新趕緊上前按住他,「十哥,你都起不來了還逞強,快躺著。九皇嫂是好人,我一說她就來了。」

  羽蘅也上前示意他躺好,辛柳搬過一張凳子來,羽蘅順勢坐下把脈。

  十皇子略帶責怪地瞪了陸弘新一眼,「我說你跑哪兒去了,原來是麻煩別人去了。不是說我不要緊麼,略躺一躺就好了。」

  「十哥,你都躺了老半天了,要是病了躺著就能好,還要太醫做什麼。」陸弘新吐了吐舌頭,「我也沒想到九皇嫂這麼好,我只問了一句她就跟著來了。」

  顯然陸弘新與十皇子是極其熟稔的。

  羽蘅細細把了脈,又檢查了十皇子的舌頭和其他部位,這才輕輕笑道,「是不打緊,就是累了,又沒有及時吃東西,所以引發了舊疾。本宮猜想,十皇弟平時就有弱症吧。」

  十皇子的母妃聽此一說總算放了心,立刻回道,「是,從小就有這個病,一直沒治好,睿王妃有沒有什麼辦法?」

  說完,這女子才發現自己有些冒失,他們母子跟睿王從來沒有來往,今日第一次見就是睿王妃來幫她兒子治病,她還提這個要求,未免有些太不識趣。

  十皇子也尷尬介紹道,「這是我母親,李貴人。」

  原來是貴人。

  羽蘅有些恍然大悟,十皇子今年應該是十七歲,這李貴人卻已過四十,看來這李貴人不僅生子之前不受寵,生了兒子也沒什麼改善,不然位份不會這麼低。

  難怪陸弘新要說,十皇子被母親連累,讓宮裡人瞧不起。

  羽蘅規規矩矩地行了見長輩的禮,李貴人倒有些手足無措了。

  她接著道,「十皇子年紀還小,好好調養可以治好的。弱症本不是什麼大病,要按時看大夫,聽大夫的話吃藥,千萬不可因為怕麻煩就斷了藥。」

  羽蘅顯然說的是剛才十皇子不肯去催太醫的事。

  十皇子臉上有些微紅,別開了眼睛。

  羽蘅很快寫好方子,遞給辛柳道,「直接去太醫院拿藥,就說是本宮要的。」說著輕輕使了個眼色。

  辛柳會意,福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若說是十皇子生病的藥,恐怕這忙的當口,那些下人會找藉口推諉,但若說是睿王妃要的,恐怕這後宮中沒人腦子不清楚到拖延她的藥。

  李貴人這才高興起來,連連給羽蘅道謝,陸弘新也笑了起來,守在十皇子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