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二請立

  徐嬪的態度很是恭敬客氣,似乎生怕怠慢了睿王夫婦,引起他們不快,羽蘅誇了兩句徐嬪處理內務井井有條,說有什麼需要會告訴小宮女,徐嬪就退了出去。♟☹ ❻9丂𝐡ยx.ςỖⓜ 🍮🎈

  殿門被關上後,辛柳等她們走遠,才回到羽蘅身邊輕聲道,「這位徐嬪看起來八面玲瓏,滴水不漏,難怪現在宮中人心都被她收服了,從上到下都妥妥帖帖的,下人們連幾個妃位都不找了,全都聽她的話。」

  羽蘅想了想,點頭道,「確實很會說話辦事,偏偏態度又好,讓人挑不出一點錯來。」

  按道理說,徐嬪是皇帝的女人,就算位份不高,也是羽蘅和陸修安的長輩,不用這麼來確定他們有沒有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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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僅來了,這分寸還拿捏得特別到位,既不過於熱切,讓人覺得她有攀附之心,又不過於冷淡,讓人覺得她不願意來。

  羽蘅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應對,跟徐嬪比起來,似乎還差一些。

  辛柳撇撇嘴道,「奴婢不知怎麼,就覺得她不對勁,怪怪的,老像藏著什麼心思似的。」

  「表現太過完美的人,總會讓人覺得如此。」陸修安在旁邊插話道。

  「不過徐嬪現在位份不高,還不足為懼,她的兒子陸弘新現在是父皇最喜歡,也是最小的皇子。」

  羽蘅聞言多了一點重視,人老了總是偏愛小兒子的。

  「辛柳,有時間打聽一下徐嬪的背景,看看家中有什麼人。」

  辛柳乾脆答應了。

  *

  到了晚間,夜深了,眾人正準備將就睡一晚,忽然太監來報,太后醒了,要見大家。

  眾人心中卻越發覺得不好。

  太后這是知道自己時日無長了。

  大大小小几十人從太后床前開始,根據親疏遠近一排排地跪好,給太后行禮,聽太后說話。

  太后雖然人醒了,但眼睛只半睜著,裡頭一片渾濁不清,也不朝人看。

  她沒有焦距地轉過臉來,說了一番勉勵的話,又把自己惦記的宗親子女挨個叫過來吩咐了兩聲,動作遲緩,聲音斷斷續續。

  底下跪著的人漸漸就有人哭了。

  羽蘅和陸修安跪在靠前頭,徐嬪所出的十二皇子陸弘新就跪在她身後側,羽蘅聽到他抑制不住地哭了幾聲,然後一直死死咬著嘴,小聲嗚咽著。

  太后說了好一會兒,漸漸都喘不上氣了,採薇哭著勸太后歇一歇,太后卻搖搖頭,「哀家,還有最後一個人要見。羽蘅丫頭,你到前頭來。」

  羽蘅聞聲驚訝,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膝行著上前,握住太后的手,順便把住了太后的脈。

  脈象很沉,很重,很緩,石子明說的沒錯,太后這是迴光返照。

  太后輕輕握住她把脈的手,雖然眼睛已看不清,但還是笑了起來。

  「丫頭,哀家最近這段時間沒見你,你不怪哀家吧。」

  「太后,兒臣從來不敢有此想法,太后對兒臣天高地厚之恩,兒臣不敢忘。」

  太后欣慰地點點頭,「哀家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就算別人犯了錯,你也會分清是非黑白,這一點上,連哀家都不及你。」

  「太后過獎了,您累了,歇一歇吧。」

  「等哀家把想說的話都說完,哀家就歇息。丫頭,將來你和修安要好好的,一輩子相互扶持,你答應哀家,好嗎?」

  「是,兒臣答應太后。」羽蘅又磕了三個頭,眼淚滴落在地,徹底模糊了視線。

  太后又點點頭,努力揚起聲音,對外頭道,「大晏年年天災人禍,國庫空虛,哀家走後,不許大擺大葬,不許守孝太久,一月即可,以免影響國事。你們,都要照哀家的旨意辦,否則,哀家閉了眼都不安心。」

  「太后!」

  殿中哭聲響成一片。

  太后只是繼續高聲道,「都去吧,你們的心,哀家都知道了。哀家想跟皇帝說幾句話。」

  等在一旁的皇帝也是眼眶濕了,聞言讓大家都退了出去,殿中只留下太后和皇帝二人,並幾個服侍的下人。

  *

  退出去的人並不敢走遠,而是等在院子裡,三三兩兩地在一起說話。

  此時秋意不深,半夜裡也並不冷,院子裡掛滿了燈籠,映照得如同白天一樣。

  羽蘅和陸修安獨自站在一個角落,兩人雙手在衣袖裡死死交握,汲取彼此的力量,好一會兒才平復了情緒。

  院子裡的其他人也漸漸止住哭泣,只是臉上仍有悲色。

  倒是徐嬪根本沒心思哭,因為要準備的東西千頭萬緒,她一出來就被管事太監叫走了。

  過了一會兒,陸修安似乎看到什麼,牽著羽蘅走到一個小皇子跟前問道,「弘新,你怎麼了?」

  羽蘅借著燈光打量這個小皇子,只見他的身量有些高,面容卻很稚嫩,此刻正拼命壓抑著眼淚,努力讓自己保持皇子的儀態。

  原來這就是十二皇子,陸弘新。

  

  陸弘新身邊跟著的小太監很是警覺,見陸修安問,立刻回道,「十二皇子沒什麼,多謝睿王關心。」

  陸修安看了那小太監一眼沒有說話。

  陸弘新拱手道,「剛才他們說太后奶奶可能今晚就……」說到這裡他小嘴一癟又要哭,好歹忍住了。

  「弘新太難過了,不想太后奶奶走。」

  「生老病死都是常事,太后這個年紀,已經比許多人經歷過的歲月都多了,你不要太過傷心。」陸修安道。

  陸弘新卻更難過,「可是我知道,太后奶奶是因為生氣才身體變壞的,先出了三哥哥的事,現在又出了七哥哥的事,要不是他們做出那些事來氣太后奶奶,太后奶奶的病不會這麼嚴重的!」

  羽蘅和陸修安心裡一陣嘆息,連這么小的孩子都心裡明白,為什麼有些大人就偏要裝糊塗呢。

  羽蘅上前柔聲道,「十二皇弟,你既然這麼知道太后奶奶的心思,自然知道,太后奶奶不願意你太傷心哭壞身子的。」

  陸弘新連忙躬身行禮,「想必您就是九皇嫂,剛才沒有見禮,還請皇嫂別怪。」

  「皇兄皇嫂放心,我就是這會兒忍不住,等會兒就會好的。」

  說罷他擦去眼淚,努力露出嚴肅的表情來,再行了一禮,慢慢走開。

  走了沒多遠,隱約聽到那小太監對陸弘新道,「主子,您不應該跟睿王他們走太近,您現在是皇上最疼愛的皇子,想害您的人多的是呢!」

  羽蘅輕輕捏了捏陸修安的手,朝那邊使了個眼色。

  卻聽陸弘新道,「你少胡說!別人我不知道,但睿王哥哥是個正直大義的人,他才不會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以後你再亂說話就不必跟著我了,省得給我惹麻煩!」

  那小太監諾諾答應,不敢再說了。

  羽蘅輕笑道,「你做了什麼,把這小弟弟迷成這樣?」

  陸修安笑意不達眼底,微微搖頭。

  辛柳小聲嘀咕道,「那小太監分明對王爺王妃敵意很大,還不是徐嬪教的?搞不好十二皇子是裝的。」

  羽蘅面不改色,繼續笑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日子還長,以後就知道了。」

  *

  寢殿內。

  皇帝坐在床沿,握著太后的手,想到自己近日咳血的次數增加,搞不好也撐不住幾年了,不禁黯然。

  朕或許,還不如太后長壽呢。

  皇帝潸然淚下,為太后,更是為自己。

  「太后,您還有什麼話要跟兒臣說?」

  太后艱難地喘了幾口氣,面上泛起不太正常的潮紅,她仍舊睜著那雙已經看不清的眼睛朝皇帝看來。

  「皇帝,哀家最後一件放不下的事,就是太子。哀家希望,皇帝能立修安為太子。」

  「太后!朕從未屬意於睿王,您病糊塗了!」

  皇帝不料太后居然說出這句話來,猶如被背叛一般,瞬間大怒。

  「太后還是好生保養身子,前朝之事太后就不要擔心了。」

  「皇帝!」太后急切起來,緊緊抓住皇帝的手抬起頭來,枯瘦的手指在皇帝的手上留下道道紅痕。

  「大晏不能再生亂了!外敵環伺,國庫空虛,要是因為太子之位再起紛爭,大晏幾百年基業,哀家怕毀於一旦啊皇帝!」

  皇帝見太后這麼激動,生怕她立刻就閉過氣去,只好趕緊安撫一下太后,扶她重新躺下。

  「原先,哀家也覺得青章或者青庚,都很好,加以時日,不會比修安差。但如今的情形,皇帝,只有讓修安做太子才是唯一的穩定……」

  「太后,朕還有許多兒子,個個都不差,您看弘新,小小年紀十分上進,讀書刻苦。大晏人才輩出,太后就不用擔心了。」皇帝又不耐煩地打斷。

  太后卻冷笑了一聲,「你無非是有心結,所以看不開。如今除了修安,並無人能與他抗衡,就算你再想扶持一個兒子,但還要多少功夫,又能保證一定能勝過修安?」

  她的語氣又轉為哀求,「哀家人之將死,只有這一個心愿,你都不願意考慮一下嗎?皇帝,哀家到了地下,不敢去見列祖列宗啊!」

  皇帝靜默兩息,最後只道,「太后,您氣力不濟,多休息吧,朕去叫石子明來。」

  說罷他起身離開了寢殿。

  太后手中一空,眼淚從渾濁的眼眶裡滾落出來,很是可憐可怖。

  「太后,您別憂心了,這些都跟您沒關係。」採薇又哭道。

  太后卻只是低聲喃喃,「一步錯,步步錯,哀家當年,真的錯了……」

  石子明很快進了殿來,見了太后這樣子大吃一驚。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太后的氣息又衰敗了一些,明顯大受打擊。

  「石太醫,你快看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