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如鯁在喉

  其餘人立刻回過神來。

  「對對對,王爺現在有王妃了,跟咱們不一樣了,咱們吃咱們吃,王爺,您自便啊。」

  「是啊王爺,我們吃完就睡覺去了,您快回去吧。」

  「是啊,您快回房吧。」

  陸修安笑著點點頭,準備到廚房拿點東西回房和羽蘅一起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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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人很快迎了上來,將一個食盒塞到他手中。

  「吳娘,怎麼是你?」

  吳煙擦擦額頭上的汗,笑道,「王妃剛回來,夫人擔心得很,讓我們跟過來幫幾天忙。」

  在她的身後,是念如指揮著幾個廚娘將剛蒸好的包子端出去。

  「好。」陸修安心中安定,跟她們都打了聲招呼,拎著食盒回主院了。

  安靜的主院,鋪了整院的紅地毯,四處遊廊上也掛滿紅綢,瑞青、瀾兒坐在屋檐下,撐著頭打著瞌睡。

  聽到院門響,瑞青先醒了過來,見是一身紅衣的新郎官,她趕緊推了推瀾兒,迎了上來。

  「王爺回來了,王妃剛剛休息了一會兒,說要等王爺回來,奴婢去叫王妃。」

  「別去。」陸修安趕緊攔道,「你去打水來,本王要沐浴,不要吵王妃。」

  瑞青和瀾兒對視一眼,退了下去。

  將食盒裡的飯菜拿出來溫著,陸修安先去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好在身上沒沾染什麼血腥,陸修安沒讓人伺候,輕手輕腳洗完,穿著一身月白色中衣進了臥房。

  雕龍畫鳳的紅燭已經快燃到頭,寬敞的臥房裡除了紅燭,其他油燈都滅了,給臥房裡的一切鋪上了一層淡淡紅色。

  陸修安進來先愣了一下,因為房間裡十分安靜,他看了一圈沒看到羽蘅在哪兒。

  等走近床邊,他才找到了他的新娘子。

  原來羽蘅已經洗漱過,脫下了繁重的婚服,卸下滿頭珠翠,換上了一身輕薄的紅色小襖,回歸了以往的居家衣著。

  她大約是想極力撐著不睡的,但等著等著實在困的不行,只能躺倒在了床上,眼下她半蜷縮在床邊,繡著百子多福的被子只蓋住了腰部以下,卻將她完美地融進了喜床之中。

  要不是那張有些蒼白的小臉還露在外面,陸修安真要看不出來了。

  陸修安俯下身,湊在羽蘅跟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聽著她輕淺的呼吸聲,聞著她呼出的氣息帶著微微馨香,握著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溫軟小巧。

  僅僅只是這樣,已經十分美好。

  他寵溺地笑了。

  他輕輕地湊上去羽毛般吻了一下羽蘅的臉頰,現在這已經是他的王妃了,他想親就可以親。

  接著他雙手伸進被子裡,想把羽蘅抱進床內好好睡,可是他剛剛把羽蘅抱進懷裡,紅色的睡美人就嚶嚀了一聲,眼看要醒轉過來。

  陸修安動作一頓,滿含愛意地微笑看著羽蘅。

  這是他第二次見羽蘅睡醒了吧。

  只見羽蘅微微蹙眉,接著才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中有一瞬間的空洞,似乎對眼前的景象有些迷糊。

  但很快她雙眼輕眨,再睜開時一片澄澈,清明無比,接著她感覺到了被注視的異樣,轉頭看來。

  「修安,你回來了。」羽蘅的臉上一瞬間笑出紅暈,她將雙手搭在陸修安肩上,動作十分自然。

  陸修安沒忍住,又輕吻了下去,細細品味著羽蘅柔軟的肌膚和嬌嫩的紅唇。

  「不是讓你先睡麼,你這麼累,要好好休息。」

  羽蘅很有些害羞,但還是輕喘道,「剛剛,睡了一會兒了,你不回來,我不放心,睡不踏實。」

  陸修安在她脖頸處悶笑出聲,為心愛女子的依賴開心不已。

  半晌他抬起頭來道,「肚子餓不餓,我拿了宵夜來,一起吃一點?」

  羽蘅眼睛亮晶晶的,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羽蘅重新點亮了幾盞燈,在桌邊坐下,陸修安親手將溫著的飯菜拿進來,打發丫鬟們去休息。

  兩人一邊慢條斯理地吃飯,一邊緩緩說起剛才宮裡的事,明明都是第一次,卻熟稔得仿佛多年夫妻。

  一頓宵夜吃完,陸修安也將事情經過都說完了,羽蘅放下筷子,輕聲道,「看來,皇上不會殺陸青章和他的妻子。」現在不能叫端王和端王妃了。

  陸修安點頭贊同,但神色卻高興不起來,這種不殺之恩,不知該不該感謝。

  羽蘅心中也有些犯冷。

  皇帝不殺陸青章分明只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想背上弒子的罵名,與父子親情根本無關。

  天家,果然是最冰冷無情的。

  「關於明妃,雲安和端王府其他人的旨意還沒下,不知父皇是什麼心意。」

  陸修安握緊羽蘅的手,無端有些許寒意,如果他哪一日輸了,他的家人會不會也是同樣下場。

  

  羽蘅回握住他的手,自然而然明白他心中所想。

  「你不是陸青章,我也不是柔弱婦人,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的。」

  她望著陸修安一笑,轉而說道,「只是今夜出了端王的事,恐怕皇后犯的罪會被輕輕放下了。」

  「總不能告訴群臣,這一個晚上,端王差點謀反,皇后還差點逼反了睿王,傳出去肯定是皇室的笑柄。」

  陸修安再次輕輕點頭,「現在皇后和三哥先後犯錯,我再次成了朝堂中最顯眼的人,這種局面父皇不會喜歡。」

  「剛才我離開皇宮時,父皇沒有說賞賜我什麼,看我的神色也不太高興,恐怕這一次,我就算立了功也犯了忌諱。」

  羽蘅不在意笑道,「咱們也不缺皇上賞賜什麼,關起門來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心中卻想著,皇上冷眼對修安恐怕另有一層原因。

  今夜對於這位九五至尊來說,是這輩子頭一遭,恐怕他做夢都沒想過,老實了幾十年的兒子會做出這麼膽大妄為的事來。

  他被寵信的人背叛,于禁衛軍中用刀劫持,又在眾多黑衣人和禁衛軍面前被端王當眾打了耳光,壓在御案上毫無還手之力……

  當陸修安走進御書房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皇帝最沒有尊嚴的樣子。

  哪怕事情已經平息,皇帝依舊是至高無上的,但他心中依然會有芥蒂。

  因為其他見過皇帝落魄的人都可以殺,但陸修安不可以。

  每一次陸修安出現在皇帝面前,都會隱隱地提醒著他這一段過去,讓他如鯁在喉!

  羽蘅暗嘆一聲,這樣的心結,沒法解啊。

  「先皇后的案子,我已經想到了解決之法,只是可能會有點難,過幾日我會開始全力辦這件事。秦氏,我真不想容她再在皇后寶座上蹦躂了。修安,修安?」

  陸修安抱著羽蘅的胳膊直往她肩上靠,渾身無力像個泥鰍,見羽蘅推他還喃喃自語。

  「娘子,跟你一起吃個飯我就醉了,又醉又累。父皇給了我們三天假,夜太深了,我們一起睡吧。」說完就起身橫抱起羽蘅。

  羽蘅騰地一下羞紅了臉,卻把頭埋進他懷中,沒有說話。

  *

  皇宮中。

  皇帝一個人在御書房裡沉思許久,很晚都沒有歇息。

  簡茂明顯有些惴惴不安,勸了幾次也不敢再多說,只是靜靜陪在一旁。

  好半天,皇帝微微睜開眼睛,問道,「皇后在幹什麼?」

  「皇后娘娘受了驚嚇,應該睡下了。」簡茂答道。

  皇帝卻輕輕哼了一聲,「她睡不著的,擺駕皇后宮中。」

  「是。」簡茂立刻叫人去皇后宮中通報,另外讓人去抬御輦。

  一行人到了皇后宮中,皇后秦氏就帶著人等在殿外,雖然釵環都卸了,但果然沒睡。

  皇帝低頭看著素淨的皇后,冷哼了一聲沒說話,直接走進大殿。


  還沒等秦氏說話,皇帝就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摺子,用力擲到皇后臉上。

  「朕的好皇后!你辦的好事!」

  「皇上!」秦氏驚得雙膝跪地,然後才去撿起摺子打開,只一行她就辨認出這是秦松立的筆跡,自然知道她做的事情已經敗露。

  「皇上,皇上恕罪,臣妾知錯了!」秦氏趴伏向地面。

  「三十年,三十年了!自你入宮,朕護了你三十年,對老秦公的承諾不算食言吧?你哥哥做了這麼多年的丞相,煜王是朕唯一嫡子,你們秦家把持朝政,結黨營私這麼多年,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不夠嗎!」

  皇帝這麼多年不曾對秦氏如此坦白地疾言厲色,秦氏知道今晚皇帝受驚,怒氣更大,所以根本不敢辯解。

  他繼續道,「你之前被關三個月,朕只當你真的悔過了,沒想到你不思悔改!」

  「陸修安現在是大晏的王爺,是大將軍,是震懾羌羯及邊疆的戰神,他不容有失!他的身份做不了太子,但這個王爺的位置不能動,否則大晏生變,你的兒子再是嫡子,也絕不可能力挽狂瀾,你明白了嗎?」

  「可是皇上,」秦氏抬起了頭,淚眼漣漣地看向皇帝。

  「睿王跟秦家有死仇,他功高震主,將來煜王如何駕馭得住?臣妾也是沒辦法啊!」

  皇帝冷冷道,「虧你做了幾十年皇后,辦事還是一心只想著你秦家,不顧大局,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難怪煜王如此不成器!」

  「想要江山永固就必須有容人之量!陸修安眼下並無爭太子之心,你要是想讓你兒子江山坐得穩,那就要好好籠絡,放低姿態去拉攏,他顧念大局,也許不會跟你不死不休。」

  皇帝的語氣陡然嚴厲,「但你要是再這麼胡作非為,別說朕,誰都保不住你,將來就算煜王上了位,也根本坐不穩這個位置。你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