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跟著的衙役諂笑著把手裡的凳子放下,然後敲響柵欄,大聲道,「杜唯華,有人來看你了!」
杜唯華身子一僵,繼而心中升起灼熱的狂喜。♨🐚 ➅❾𝐒ʰ𝓤א.𝐂𝕆𝐦 🐝♗
有人來救我了,我就知道會有人來救我的!
他猛地坐起身轉頭看來,目光卻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立刻黯淡下去。
「是你!逆女,你來幹什麼!」
羽蘅端正坐下,輕聲對衙役道,「多謝了,我想單獨跟他說幾句話。」
「自然,自然,郡主要是再有什麼需要,只管叫小的。」
等衙役走遠,羽蘅才輕聲開口。
「科舉舞弊案皇上已經判了,我特意來告訴你。」
「嗯?皇上怎麼判的?」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陸修安特意交代過,外間的處置一律不許告訴杜唯華。這些日子杜唯華除了受刑受審,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你身為科舉出身的進士,卻泄露科舉考題,屬於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剝奪進士功名,貶為賤籍。」
杜唯華身子一抖。
賤籍!
他之前的幾十年都因為進士功名而備受人推崇,現在卻成了賤籍,這對文人來說,是莫大的侮辱!
但杜唯華沒有說話,靜靜地聽下去,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後面還有。
「泄露科舉試題,輕則入獄十年,重則流放,你這次短短月余就斂財一百二十餘萬兩,皇上非常生氣,本想判你流放。」
流放……
杜唯華心內悵然,流放三千里,要麼往南,要麼往北,南方瘴氣肆虐,北方苦寒,都不是好過的地方,而且永遠不能回京,也不能回江陵,看來真要客死異鄉了。
不過,他已經沒了功名,回來做什麼呢,還不如死在外頭乾淨。
等等,她說皇上本想判流放?
難道,皇上改主意了?
羽蘅繼續道,「後來睿王將你在江陵徇私舞弊的證據全都呈了上去,還有你來京以後投靠秦桓、在吏部做的手腳,皇上震怒,決定借你威懾其他膽敢藐視君威的臣子,因此判了……」
羽蘅的眸光清澈,嘴角微彎。
「當眾斬首。」
杜唯華猶如被閃電擊中,渾身震顫起來。
「什,什麼時候?」
羽蘅笑容更深,專心地盯著杜唯華。
「五日後。」
「嘭。」
杜唯華剛剛才坐起來的身子又猛地摔了下去,這次卻失去了渾身力氣,坐不起來了。
「不可能的,就算是斬首,也要等到明年秋,怎麼可能五日後,一定是你這個賤人害我!」他恨聲道。
「我剛剛不是說了麼,你做的那些事皇上都知道了。恰好這一科是胡備做主考官,胡備是誰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偏偏選在這一科泄題,你知道皇上心裡有多恨你麼?五日後斬你,為的就是安民心,平民憤。」
杜唯華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救我,我沒有說話,我沒有供出誰,為什麼不救我。」
「你指望誰來救你?」羽蘅驀然失笑。
「秦桓嗎?你這次的小動作根本就沒有問過秦桓吧,賣了一百二十多萬兩,也沒有分他一兩,你問問自己,是個不可或缺的臣子嗎?如果不是,秦桓憑什麼來救你,他撇清關係都來不及。」
「還是說你的同夥?他可比你聰明多了,一早就發現有問題,那天分帳才沒有出現,打的就是讓你一個人扛下罪名的主意,你自己的把柄被人家握住了,難道沒想到今天這個結果嗎?」
杜唯華呆滯的眼神望了過來,「他,他說過,出了差錯他會擺平的,他有能力把我摘出來……」
「所以你就把大頭給了他?一百二十萬兩,他獨分了九十萬,你還信得這麼死心塌地。」
杜唯華的眼睛轉了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知道他是誰?」
羽蘅毫不在意地點頭,好像這是一件小事。
「對啊,我知道他是誰,讓他吐出了九十萬兩銀子,保住了杜府那點可憐的家產,杜老爺對我感恩戴德,就差把我的名字供在長生殿了。對了,多謝你送來的這個把柄,如今這個人,聽我使喚了。」
「你,你讓他拿出了九十萬兩……」
杜唯華聞言,居然露出一絲笑意,就像溺水絕望的人看到了一線希望。
他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扶著柵欄半跪著,努力伸手向羽蘅。
「對啊,你這麼厲害,還有睿王,睿王將來是我的女婿,你們肯定可以救我的,羽蘅,你去求求太后,求求皇上,太后和皇上都喜歡你,他們會改變主意的。」
「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保證,以後我會一心一意對你和你娘,我會對你們好的,你相信我,只要你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
𝟨𝟫🆂🅷🆄🆇.🅲🅾🅼
羽蘅頓時看他像在看一個瘋子,嘴角的譏諷毫不掩飾,搬起凳子往後退了兩步。
「杜唯華,你是不是失心瘋了?我生怕皇帝罰你不夠重,才交了那些證據上去,我會救你?」
杜唯華根本沒在意羽蘅對他的稱呼,繼續狂熱道,「科舉泄露是重罪,如果你不救我,你和你娘都是家屬,你們也好不了,難道你們要跟著我去死嗎?救我就是救你們自己!」
但羽蘅卻淡淡道,「不,我們不會。你自己做下死罪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在杜唯華再度呆滯的目光中,羽蘅繼續道,「如今你跟我,跟我娘已經沒關係了,將來我嫁入睿王府也與你無關,睿王,不可能做你的女婿。」
和離!
這個詞像一把尖刀一樣刺痛了杜唯華,他猛地撲了上來,拼命捶打柵欄,暴跳如雷。
「賤人,賤人!你是賤人,你娘也是賤人,你們全都是賤人!就是你們母女害的我,都是你們害我!」
「嘭!」
羽蘅猛地起身,一腳踩在柵欄上,正好踩中杜唯華的手。
杜唯華大聲慘叫,急忙往回抽,卻一下沒抽動。
羽蘅使出全力狠狠碾壓著杜唯華已經受過大刑的手,一字一句道,「杜唯華,你搞錯了吧?我們母女分離十幾年,才是拜你所賜!」
「痛痛痛!」
杜唯華五官扭曲,拼命挽救自己的手,但不知怎麼回事,羽蘅力氣大得嚇人,他怎麼也動彈不得,只能任羽蘅緩緩碾著。
「杜唯華,你給我想清楚了再說話!」
劇烈的疼痛之下,杜唯華倒是很快就領悟了羽蘅的意思,他立刻道,「是,是我說錯了,我不該這麼說。」
「嗯?」手上的力度又猛地加大。
杜唯華終於忍受不住,大聲叫道,「是我的錯!是我對你們母女不好!是我該死!」
「哼!」
羽蘅這才冷哼一聲,放開了腳,重新姿態優雅地坐下,望著杜唯華怨毒的臉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剛才說的話是冤枉了你,其實你天賦極高,能力極強,卻總是時運不濟,才淪落至此?」
「難道不是嗎!」杜唯華沙啞的聲音里滿是憎恨。
他恨柳蕪,恨羽蘅,恨秦桓和陸修安,恨老天!
「杜唯華,你的知縣是看我外祖的面子才當上的,升任京官是因為我,你這短暫的一生中除了這兩次,幾乎毫無亮點,沒有任何政績可言,反而錯處一大把,徇私舞弊之事隨處可見。」
「我真不明白,你哪兒來的自信,自視甚高。」
這話最是誅心,杜唯華面色之驚恐,居然比剛才得知死期臨近更甚。
「你,你胡說!」
「難道不是麼?你和杜老爺時常把受柳家連累掛在心裡,卻忘了要不是柳家,你連這個知縣都得不到!柳家垮了以後,你做江陵知縣十幾載,全心全意巴結知府,結果又如何?可曾得到重用?」
「那還不是柳家的錯!是他們惹怒了皇上,害我一直被打壓!」
「哦?」羽蘅好笑道,「皇上認識你是誰嗎?從前你是柳蕪的丈夫,如今你是科舉舞弊案的元兇。杜唯華三個字,從來沒有意義。」
「不,不,不是這樣的!」
「你出賣老主子,取悅了睿王,換來了升任京官的機會,轉頭卻又背叛了睿王,投回老主子身邊。你這份厚顏無恥先不說,回到秦桓身邊也有近一年了,你可曾得到秦桓重用?」
「那是因為……」杜唯華突然啞了聲。
「我和睿王可從來沒有攔著你效忠新主子。」
杜唯華心裡卻明白,那是因為他幾番出爾反爾,秦桓對他心有芥蒂,當然不會重用他。
難道,真如羽蘅所說,是自己不濟?
羽蘅還在繼續。
「論家中支持,二伯自幼一個人漂泊在外,你是從小錦衣玉食,可是二伯擅兵法擅武藝,你卻只會讀死書不會為官,這一點上你不如他;」
「不……」
「論命運幸運與否,你中了進士就被外祖看中,輕鬆補了知縣,我一歲就被你狠心拋在府外,不聞不問十幾年,如今你是何位置,我是何位置?這一點,你不如我;」
「不……」
「對了,說到中進士,這是你曾經最驕傲的一件事吧?但你知道,今年大伯也要科舉了麼,先生說只要他穩住心緒,必能得中。大伯,可是自小連老師都沒請過的,和你那時真金白銀地花著、捧著,完全沒有可比性,就這一點,你也不如他。」
「當然,大伯若是做了父母官,我相信一定會比你正直得多,一定會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還遠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