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薄夢齋72

  那些人的心理活動完全不在蘇默的考慮範圍內。

  蘇默直直的盯著桌上那些精緻的食物,烤得金黃的小羊排還在滋滋冒油,白麵包鬆軟得能看見氣孔,葡萄顆顆飽滿,旁邊還有一小碟他沒見過的深色蘸醬,聞起來帶點果香和酒香。

  蘇默咽了口口水,但他的腳沒有往長桌那邊邁。

  他伸手抄起桌上離自己最近的兩隻烤羊腿和一大塊用錫紙包著的烤牛肉,又拿了三個白麵包,把東西全裹進餐巾布里扎了個結實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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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蘇默抬頭朝那個還在門口等他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吃飽了。走吧,去看賭鬥。」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那包鼓鼓囊囊的食物上停了一瞬,嘴角抽了一下。

  剛才他親口說了桌上剩下的隨便吃,蘇默也確實「吃了」,只是吃的方式是連吃帶拿,把夠三個人下酒菜的量全打包了。

  旁邊那個瘦高個用一種「果然是底層出來的」的鄙夷眼神斜了蘇默一眼,但礙於中年男人沒說話,他也只敢在鼻腔里哼一聲。

  「哼什麼哼,再哼一聲,頭給你打肚子裡。」蘇默的逆反心理上來了,一眨眼的功夫就閃到了瘦高個的旁邊,攥著拳頭在他的面前威脅的晃了晃。

  「蘇默,不能對客人無禮。」中年男人回頭瞪了一眼瘦高個,然後對著蘇默微微點頭。

  「行吧,你是老闆,你說的算。」蘇默乖乖的放下拳頭,又和鬥士站在了一起,順手揪出來一塊雞腿遞給了他,「吃吧,再看下去眼珠子掉出來了。」

  鬥士接過雞腿的時候手指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難以置信,在這座鬥獸場裡,沒有人會無緣無故把手裡的食物遞給其他人的。

  蘇默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這位前對手複雜的心理活動。他已經把手裡的雞腿啃完了,正把骨頭丟進桌上一個空盤子裡,然後用餐巾擦了擦手指,站起來朝中年男人走去。

  去往三號廳的路上,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顯然對這條路線爛熟於心。

  中間路過一面銅鏡時,蘇默借著火光打量著自己,一身黑色,腰間配有短刀,看起來帥極了。

  蘇默跟在中年男人身後走進三號廳的主賓包廂,腳踩上台階時才真正看清這個斗場的全貌。

  三號廳比他想像中更小也更精緻,圓形斗場只有之前那個大競技場的三分之一大小。

  圍欄不是鏽跡斑斑的鐵柵欄,而是一圈打磨光滑的青銅欄杆,欄杆上刻著繁複的紋路,是某種他沒見過的圖騰。

  觀眾席上稀稀拉拉坐著不到二十個人,但每一個都穿著考究,有幾個甚至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假面。

  沒有人吹口哨,沒有人跺腳,這些貴族們交談時甚至不會提高音量,只是微微側過頭去,像是在欣賞一場私人音樂會。

  蘇默跟在中年男人身後在主賓包廂落座,位置絕佳,欄杆正對著斗場中央,左右各有一個空位。

  他把那包鼓鼓囊囊的食物擱在腳邊,又從裡面掏出半隻烤羊腿,一邊嚼一邊往斗場裡張望。

  旁邊那個瘦高個用一種混合了鄙夷和恐懼的複雜眼神瞥了他一眼,往自己座位另一側挪了挪。

  剛才在包廂里見識過蘇默一拳砸塌桌角的實力之後,他的嘲諷功能暫時選擇了關閉。

  斗場中央,山梟已經開始甩動左臂上的鐵鏈,鐵鏈每次砸在地上都會在碎石子間犁出一道淺溝。

  他的右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短柄戰斧,斧刃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

  他的後腦勺上紋著一隻展翅的鷹,每次他轉動脖子時那隻鷹的翅膀都會跟著皮膚褶皺變形,像在真的撲扇翅膀。

  另一扇鐵門緩緩升起,從陰影里走出來的蘇諾逆著火光眯了一下眼睛,然後精準地朝主賓包廂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唉,得來全不費功夫,可算是找到自己那愚蠢的弟弟了,看這氣息的強度,暫時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蘇默咀嚼羊肉的動作漸漸變慢,目光盯著那道人影,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心頭亂竄。

  「嘶,看著他怎麼這麼熟呢?」蘇默將骨頭扔到一邊,擦了擦手,但是目光一直沒從蘇諾身上挪開。

  旁邊的鬥士不可思議的看了眼蘇默,又看了一眼蘇諾,上下比對了很久。

  「呦,這張臉也不錯呀,身材也好,怎麼會在底下那層呢?」

  不知從哪兒傳來的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挪到了蘇諾的臉上,這一看不要緊,卻讓中年男人詫異的回頭看了眼蘇默

  「蘇默,底下這個你認識嗎?」中年男人的手指在椅子上輕輕的敲擊著。

  如果蘇默真的認識底下這個耗材,待會兒可能要留他一條命了,有軟肋在手,這把刀才算真正有了刀柄,成為趁手的兵器。

  「感覺很熟悉。」蘇默也沒說認不認識,只是遵從內心的說道。

  旁邊的監工聽到了蘇默的名字以後,扭過頭看了一眼,「大人,這個耗材叫蘇諾。」

  中年男人敲擊椅子的手指懸在半空中,視線在斗場中央那個手持短棒的耗材和身後站著的蘇默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這兩張臉雖然長得並不完全相同,但是不管任何人看到兩張臉的第一時間都會覺得像,真的很像,甚至那眉眼間的氣息都很相似。

  中年男人在這座鬥獸場經營了十幾年,見過的血親奴隸屈指可數,長相相似到這種程度的,說是沒有親屬關係都不會有人相信,他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了。

  銅鑼敲響,賭鬥開始,山梟沒有像蘇默預想的那樣立刻衝鋒。

  他站在原地,左臂上的鐵鏈垂在沙地上,右手的戰斧鬆鬆地握著,下巴朝蘇諾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一個老手在給新人最後一次認輸的機會。

  蘇諾甚至連停留的目光都沒有給山梟,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那絲已經攀爬到包廂的詭氣上。

  裡面的交談讓他聽得一清二楚,蘇諾這下也確定自己弟弟應該是過得真不錯了,還有心情在裡面吃香的喝辣的。

  山梟皺了皺眉,左臂一抖,鐵鏈從沙地上猛地彈起來,在半空中畫了道弧線,帶著破風聲朝蘇諾的肩膀砸下去。

  這一下他用了不到五成力道,不是輕視對手,而是習慣性的試探,先看看對方的躲閃速度,再決定下一步怎麼打。

  鐵鏈砸空了,蘇諾在鐵鏈落下的瞬間側身偏了半步,上半身往右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鐵鏈擦著他的左肩砸進碎石子裡,濺起的石子打在他的褲腿上,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小子,你如果就這點實力,還是趁早滾回石牢。」山梟皺著眉看向蘇諾,言語中儘是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