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桶金

  黃莽自顧自叼起一根煙,吸上一口,煙在肺里打個轉兒後,又從鼻孔里冒了出來,眉頭緊鎖。

  陳默也不著急,拉過一條長凳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爬了半天山,小腿的肌肉又脹又酸,腳底板也像被針扎了似的。

  一支煙抽完,黃莽把菸蒂一掐,原本緊皺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

  他又看了一眼露出半截的人參,仿佛下了什麼決心。

  「行,就照你說的辦,這顆參我要了,不過我身上沒帶那麼多現金,我得回去取一趟。」

  陳默站起身來,道:「沒問題,不過我只能等你兩個小時,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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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了那麼久,頂多一個小時。」

  話一說完,黃莽連招呼都顧不上打,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他這一走,屋裡就只剩下王婆一個人了,場面有點尷尬。

  來的時候說得好好的,是來說媒下聘禮的,結果一轉眼就做起了生意。

  她那個氣呀,忙活了大半天,啥也沒落著。

  蘇蘇看著這個把自己往火坑裡推的王婆,沒給她好臉色,「王姨,這都中午了,家裡也沒準備你的飯,就不留你了。」

  王婆不是傻子,哪能聽不出來蘇蘇這是在下逐客令,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家裡飯都做好了,我先回了。」

  李芹雖然也不喜歡她,但還是得顧全大局,隨口說了句:「她王姨,有空就來家裡坐坐。」

  王婆忙不迭地點頭:「好嘞好嘞。」

  送走了王婆,青青和娜娜立馬抱住陳默的兩條胳膊,興奮得又蹦又跳。

  「發財啦!發財啦!」

  「哥,你剛才可真厲害,一下子就加了兩千塊錢,我當時心跳都快到嗓子眼兒了。」

  李芹往門外看了一眼,呵斥道:「你倆別吵吵,財不外露,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家有人參是不是?」

  青青和娜娜一聽,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蘇蘇瞄了一眼陳默,笑嘻嘻地說:「哥,你這眼睛好了之後,感覺像變了個人似的,跟以前大不一樣了呢!」

  陳默樂了,「不管怎麼變,我永遠都是你哥,你也永遠是我妹,咱們是分不開的一家人。」

  「嘻嘻……那倒是。」

  李芹苦口婆心地囑咐道:「默娃,以後可不能這麼冒進了,咱家底子薄,不管幹什麼事兒,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幹。」

  陳默點點頭:「媽,我心裡有數。」

  「你有個屁數,別以為媽不曉得,根本就沒有什麼大老闆,都是你胡謅出來的。」

  陳默咧著嘴笑,像個孩子一樣抱住老媽的肩膀,「媽,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芹瞪了他一眼,「你是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能騙過別人,還能騙過我?」

  「嘿嘿,老媽厲害!」

  陳默嘴裡的大老闆雖然是虛構的,但這買賣確實有九成的勝算。

  八千塊買一顆參,聽起來挺貴,但絕對是穩賺不賠的。

  這東西就跟買古董字畫一個道理,要是碰到識貨的、急需的人,就是有價無市。

  陳默要不是缺錢,還真捨不得賣。

  到了飯點,陳默主動去幫忙做飯。

  上一世自己一個人生活了好多年,廚藝雖然比不上飯館的大廚,但做些家常菜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走進廚房一看,灶台上放著一碗黑乎乎的疙瘩鹹菜。

  除此之外,就沒別的菜了。

  九十年代的生活條件差,離三菜一湯的小康生活差得遠。

  李芹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陳默又有眼疾,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正想著吃點什麼,蘇蘇抓著一把青菜走進了屋子。

  「大哥,中午吃菜糊糊吧。」

  「也行,你先把菜擇了,我來生火。」

  陳默坐在鍋門旁,隨手抓了一把麥秸稈塞進爐膛里。

  「哧啦」一聲劃著名一根火柴,把火給點著。

  火柴盒上印著「虎頭」牌字樣。

  火柴在現在還是家家戶戶生火的必需品,再過幾年就會被淘汰,慢慢退出歷史舞台。

  鍋燒熱了,陳默舀了幾瓢水倒進鍋里。

  這邊蘇蘇手腳麻利地把菜擇好,洗乾淨,又把要用的玉米面提前用水攪拌好。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

  陳默一手拿著馬勺攪動,一手把調好的麵糊慢慢倒進鍋里。

  隨著麵糊越倒越多,鍋里的清水漸漸變成了黃燦燦的糊狀。

  玉米糊糊看著簡單,要想做好不容易,得手和火配合得恰到好處才行。

  手上面糊溜得快了,容易結成疙瘩團。

  火大了,鍋底也容易燒焦。

  盆里的麵糊倒完,陳默還不忘用水沖洗一下。

  最後,他把青菜扔進鍋里,再淋上一點油。

  「開飯!」陳默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玉米糊糊一端上桌,硬菜就是疙瘩菜絲兒。

  人都坐齊了,一張四方木桌子正好圍滿,李芹還是像往常一樣,端著碗站著吃。

  時隔這麼多年,又一次吃上了團圓飯,陳默心裡突然有點酸酸的。

  他趕緊站起身來,招呼道:「媽,你別站著,快坐下吃。」

  李芹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站著吃舒服。」

  「又不是坐不下,坐我這兒來。」陳默不由分說,一把把她拉著坐了下來。

  李芹每次都不上桌,就是想把菜都省給陳默和三個妹妹吃。

  這一頓玉米糊糊,屬陳默吃得最香。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就連那疙瘩絲兒,都吃出了肉味兒。

  黃莽挺真守時,說好一個小時,拎著黑皮包提前就到了。

  一進門,他二話不說,就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遞給了陳默。

  「六千塊錢整,你數數。」

  陳默接過錢,打開牛皮紙,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鈔映入眼帘。

  九十年代的百元大鈔不是紅色的,用的是灰藍底兒的第四套人民幣,版面印有四個偉人像。

  陳默的手指輕快地搓動著,一張張紙幣發出「沙沙」的聲響。

  要不說這瞎過幾年也有好處,手指頭的敏感度遠超常人,真假錢一摸就門清兒。

  錢仔細清點了兩遍,一分不差。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陳默把借條收回來,當場撕掉,然後把人參交給了黃莽。

  錢貨兩清,黃莽迫不及待地把人參塞進皮包里。

  臨走前,他多嘴問一句:「大妹子,咱倆家的親事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沒門兒!」李芹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

  債還清了,她自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忍氣吞聲、委曲求全了。

  黃莽還想再爭取一下,突然看到蘇蘇端著一盆水朝他走過來。

  他可不想濕身,腳底抹油溜出門,牽著牛犢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他那吃癟的樣子,院子裡傳來一陣陣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