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莽前腳剛走,李芹就「砰」地一聲關上院門。
陳默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覺得既好笑又可愛。
他從六千塊錢里抽出兩百塊,把剩下的錢整齊地遞給李芹。
「媽,這錢你拿著。」
李芹也不客氣,接過錢,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哽咽:「我兒有出息了,能賺錢了,有了這筆錢,我身上的擔子輕了一半不止!」
陳默緊緊握住老媽那枯黃的手,認真地說:「媽,以後家裡有我,你不用那麼辛苦。」
「嗯,你也是個男子漢了,這個家的門頭交給你來頂。」
「對了媽,家裡到底欠了多少外債?有沒有帳單什麼的?」
「有,家裡欠的外債都有欠條,減去老黃的兩千,一共還欠九千兩百六十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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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老媽能清楚地說出具體數額,陳默驚訝不已,「媽,新帳舊帳都十幾個年頭了,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李芹苦笑著說:「欠人家的錢可不敢忘,錢好還,情難還喲。」
家裡的外債就像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些外債里,有一大半都是花在陳默身上的,剩下的一部分則是蓋房子和供幾個孩子上學開銷的。
在陳默的要求下,李芹把欠條拿了出來。
李芹這麼節儉的一個人,竟然把每一張欠條都單獨存放,還用奶粉袋子做成了一個個小包,整齊地放在一起。
這年頭,好多人都用奶粉袋子當包書皮呢,既防水又結實耐用。
陳默把所有欠條都仔細看了一遍。
李芹則把五千八百塊錢分成了好幾份,準備先把那些著急用錢的帳給還了。
下午不用采菌子,蘇蘇姐妹仨就結伴去打豬草了。
家裡的人雖然一個個都精瘦精瘦的,但豬圈裡的兩頭豬卻養得膘肥體壯。
母豬的預產期就這兩天,馬上要生小豬仔!
傍晚的時候,李芹終於把錢和帳都整理好了。
她叫上陳默,帶上錢和欠條,一起去還錢。
以前陳默眼睛看不見,每次還錢都是李芹自己去,欠別人錢的事也從沒跟他提過。
這麼多錢放在家裡,李芹心裡不踏實。
娘倆揣著錢和欠條,一家一家地去還錢。
跑了幾家後,陳默才發現老媽的人緣真好,大家都特別信任她。
好多人家的欠條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甚至都不記得借過多少錢。
就這樣,陳默從傍晚一直跑到大半夜,總算是把五千八百塊錢都送完了。
這年代沒個代步工具,全靠兩條腿,效率太低。
等他回到家都已經凌晨了。
天空中繁星閃爍,皎潔的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
李芹不放心豬圈裡待產的母豬,過去盯著。
今天這運動量嚴重超標,陳默一回屋倒頭就睡,連衣服都沒脫。
第二天。
「喔~喔喔~」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聞到了雞肉的香味兒,有烤雞,有紅燒雞,還有燉雞湯。
在床上賴了兩分鐘,陳默才帶著強烈的飢餓感起床。
昨天一天就吃了頓玉米糊糊,一點兒油水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今天單號,鎮上正好趕大集。
陳默剛出房門,就聽見一陣「咔咔」聲。
他順著聲音走到院門口,發現是老媽在用鏟子鏟鍋灰。
鏟子一推,那厚厚的一層鍋灰就像黑雪一樣「簌簌」地掉下來,特解壓。
陳默走上前,說:「媽,我來弄吧。」
李芹說:「不用,別把手弄髒了,趕緊去洗把臉,準備吃飯。」
「嗯,蘇蘇她們還沒起啊?」
「起了,天還黑著就跟著你嬸子她們去碼頭船上幹活,估摸一會就該回了。」
陳默洗漱好,老媽也把早飯準備好了。
早飯挺簡單的,米湯配玉米面餅,主菜還是那疙瘩菜絲兒。
玉米面餅太糙了,吃著刺喉嚨。
正吃著飯,姐妹仨就一臉倦容地結伴回來了。
陳默趕忙放下碗筷,招呼道:「蘇蘇,青青,娜娜,你們快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哥帶你們去趕大集。」
一聽要趕大集,姐妹仨那疲憊的小臉上瞬間樂開了花,興奮地大喊。
「哇!太好了!」
陳默轉頭對老媽說:「媽,等下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家裡缺什么正好捎帶回來。」
李芹喝了口米湯,擺擺手:「我就不去了,好多衣服沒洗,家裡的豬還得看著,走不開,你們去吧。」
「嗯,那我去買點豬肉回來包餃子吃。」
「少買點,咱家還欠著錢呢,可不能亂花錢。」
「知道了。」
陳默昨天留了二百塊錢,李芹什麼話也沒說,也沒問。
要換作不開明的父母,早就把錢要回去了。
兩百塊錢在現在這個社會,可不是個小數目。
身上能有個十塊八塊的零花錢,在村里都能橫著走!
吃完飯,蘇蘇姐妹仨就急吼吼地拉著陳默出門。
這個年代的女孩子出門簡單,沒有化妝的習慣。
他們剛走沒多遠,就見堂哥陳斌一個人站在手扶拖拉機旁邊,「吭哧吭哧」地搖著拖拉機。
這輛拖拉機是村里唯一的一輛,還是兩家合夥買的。
蘇蘇指著拖拉機說:「哥,堂哥這個點兒搖拖拉機,肯定是去趕大集的,走!搭個車。」
陳默點點頭,快步走了過去。
小鎮和陳家窪子的距離不近,大概有十幾里路,搭車就快多了。
陳斌一個人試了兩次,累得氣喘吁吁的,愣是沒把拖拉機打響。
他一瞧見陳默,趕忙招呼:「小默,快快快,來幫哥搭把手。」
「誒,來了!」陳默應了一聲,小跑著站到他身旁,笑著調侃,「堂哥,是不是昨晚又和堂嫂開會了,身子虛了吧。」
被陳默說中了,陳斌的老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為了掩飾尷尬,他催促道:「你小子,趕緊的,一會兒趕集就趕不上趟了。」
陳默咧嘴一笑。
陳斌今年三十五了,媳婦兒是從外地花錢帶回來的,長得挺俊俏。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倆結婚都七八年了,愣是沒懷上娃。
為了延續香火,除了每月來親戚的那幾天不方便,陳斌都是賣力地撒種耕地,村里人都知道。
一到晚上,村裡的光棍們都會很有默契地去他家聽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