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眼尖，注意到李芹正偷偷用圍裙角抹眼淚。
她放下菜刀，剛要開口，目光卻順著李芹的視線望了過去。
只見陳默端著酒杯，在席間從容走動，正和鄉親們談笑風生。
她心裡頓時明白了，一把拉住李芹的手：「嬸子，你可算熬出頭了！瞅瞅小默這待人接物的本事，一點不怯場，比我們家那口子強多了。」
李芹望著兒子的身影，滿意地點點頭：「嗯，這孩子一點不隨他爸，他爸是個悶葫蘆。」
「我看啊，」蘭花語氣肯定，「我這小弟以後指定有大出息，說不定能當大老闆呢，超過陳三，成為咱陳家窪子一大隊的首富。」
「過頭飯能吃，過頭話可不能講。」李芹連忙擺手，臉上卻掩不住笑意，「還首富呢，不當首負我就謝天謝地了。」
……
院子裡，陳默已經敬了一圈酒，連幹了七八杯燒刀子，臉漲得紅撲撲的。
奇怪的是，他的頭竟然一點都不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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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喝藥酒，度數還沒這麼高，喝兩口就上頭了。
他正想找個角落緩緩，陳斌一把拽住他：「小默，其他人的酒都陪過了，就差我了吧？」
陳默擺擺手，裝出醉態：「堂哥，咱倆啥時候不能喝啊？今晚我喝得有點多了，饒了我吧。」
「那可不行！」陳斌嗓門洪亮，「今天高興！當著大爹的面，咱倆走一個全家福，祝他老人家長命百歲。」
「全家福？」陳默一愣。
二虎在旁邊笑呵呵地解釋：「小默，你堂哥說的全家福就是兩人一起，各喝十杯酒，取個十全十美的彩頭！」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紛紛站起身來。
陳默本想推脫，但陳斌把大爹抬出來了。
他只好硬著頭皮上：「行，全家福就全家福，我接了。」
陳斌也不廢話，麻利地開始倒酒。
一杯杯酒入喉，周圍的人比兩個當事人還興奮，大聲喊著加油助威。
「好酒量！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六個了，繼續繼續。」
「小默可以啊，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喝起酒來跟喝水一樣，比我那沒不成器的兒子強多了。」
眾人七嘴八舌，個個都是氣氛組。
當喝到第八杯酒時，陳斌端著酒杯就是不往嘴裡送。
再看陳默，卻是越喝越帶勁。
也不知道是嗓子喝木了，還是怎麼回事，酒越喝越沒味。
陳默一口氣把十杯酒全乾了，臉漲得跟猴屁股似的。
不過，他卻越喝越精神。
陳斌砸吧砸吧嘴，眉頭皺成了一團，那表情比喝毒藥還難受。
陳默勸道：「堂哥，喝不下就別喝了，喝多了難受了。」
陳斌死要面子，還帶著點醉意：「小默，你是……是不是瞧不起你……你哥我，我告訴你，這幾杯酒對我來說就……就是漱漱口。」
他強撐著把十杯酒喝完，然後一頭趴在桌上起不來了。
一頓飯吃了快三個小時。
散場後，陳默將賓客一一送走。
等所有人都走了，陳斌還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這傢伙自從喝完全家福後，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吧唧的。
陳默擔心他出什麼事，過去問道：「堂哥，你還好吧？」
陳斌抬起頭，含含糊糊地說：「小……小默，今天高興，接著喝！」
「你都喝成這樣了，走，我送你回家。」
陳默把他拉了起來。
蘭花見了，也趕忙過來幫忙，「沒那酒量，還學人家充大頭，不嫌丟人吶！」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送回了家。
路上風一吹，陳默也覺得腦袋有點暈暈的。
回到家，李芹和蘇蘇姐妹仨正忙著收桌子，凳子和盤子用完得還給人家。
陳默走過去，打算一起幫忙收拾。
李芹趕忙說：「默娃，別動手了，你喝了不少酒，快去屋裡睡覺吧。」
蘇蘇也跟著附和：「是啊哥，我們收拾就行，明兒一早還得早起去集上賣肉呢。」
陳默撓撓頭：「行，那我先去睡了。」
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喝將近一斤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下去的。
喝酒好睡覺。
陳默剛躺下，就感覺天旋地轉的，沒兩分鐘就呼呼大睡了。
……
第二天。
凌晨四點，陳默早早就爬起來洗漱了。
洗漱完，蘇蘇已經將豬肉和秤砣等物在平板車上歸置妥當。
「哥，好了嗎？咱走吧。」
「好了。」
陳默揉了揉太陽穴，昨晚的酒勁還沒完全過去。
蘇蘇見他眼睛裡布滿紅血絲，關心地問：「哥，你眼睛好紅啊，要不就在家歇著吧，我跟媽去賣肉。」
陳默把板車拉繩往肩上一甩，笑道：「沒事兒，可能是沒睡足，緩緩就好了。走吧！」
兄妹倆一拉一推，伴著板車「吱呀」聲往鎮上走去。
一大早，趕集賣東西的人不少。
「小默，趕集去啊？」
「嗯，老叔，你口袋裡裝的什麼啊，放車上我給你帶一段兒。」
「不啦，曬了點香菇，拿到集上賣。」
一路上，人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好不熱鬧。
出了村。
陳默說：「蘇蘇，別跟著走了，坐車上。」
「不用，車上這麼多肉呢，我幫忙推著，你能省點力氣，等咱家老黃牛傷養好了，套上牛車趕集就輕鬆多了。」
「那倒是，估計再有半個月就差不多了。」
老黃牛如今一天一個樣，在家中的地位那是蹭蹭往上漲。
一家子好幾個人圍著他轉，比人還享福。
鮑集菜市場。
陳默拉著板車在市場裡晃悠，尋覓著合適的攤位。
此時，集市上已經出了不少攤子。
蘇蘇指著一處院牆旁邊，道：「哥，咱們去那邊吧，背陰，太陽出來曬不到肉。」
「嗯，走。」
陳默拉著板車過去。
板車停好後，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
這一路拉過來，板車繩在肩膀上勒出了一道紅印子。
陳默緩了口氣，掏出兩張毛票：「蘇蘇，你去大門口的早點攤買兩個糖糕和油條過來吃，等會兒忙起來就沒時間吃了。」
蘇蘇接過錢，走了。
陳默把車上的兩條板凳拿下來，分別墊在板車的兩頭。
他剛把板凳墊好，就聽見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傳來：「嘿！小伙子，大早上的就來占攤位，不太厚道吧？」
陳默抬頭，看到一個圍著油膩圍裙的豬肉販子正瞪著他。
陳默一愣：「我來的時候這兒沒人啊，占什麼攤位？」
豬肉佬沒好氣地說：「看你面生，不常來擺攤吧？你看看你腳邊上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