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陳斌就小跑著過來了。
他對陳默說:「小默,我家有口大鍋,要不咱倆家的豬就放一塊兒開膛吧,你沒傢伙事兒不好弄。」
陳默說:「行啊,我正想找你說這事兒呢。」
「那這樣,我讓王大麻子他們幫忙支鍋,你讓嬸子多燒點開水,兩口鍋都用上,你嫂子也在家燒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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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還需要別的人手嗎?」
「咱這兒有七八個人,你去把大爹請過來,讓他掌刀。」
「大爹…他能行嗎?」陳默略有遲疑。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陳斌一揚眉毛,「別的村不知道,咱村可沒人比他下刀更穩的,快去快去。」
陳默應了一聲,就朝大爹家跑去。
李芹和蘇蘇則忙著燒水,一家人忙活了起來。
另一邊。
陳默在榆錢樹下找到了大爹。
「大爹,先別編繩了,我和堂哥一人打了一頭野豬,想請你去掌刀。」
大爹放下手中的繩,問道:「野豬擱哪呢?」
「野豬已經拉回來了,就在家門口,趕緊過去吧。」
「瞧你猴急的,我先去換身衣服,大半年沒動刀子了。」
陳默沒想到大爹還挺講究。
他扶著大爹回屋,脫下身上掉色的軍裝,重新換了一身衣服。
衣服換好後,大爹從木箱子裡拿出刀具。
刀具保養得很仔細,用獸皮包著。
陳默打開獸皮,裡面有七八把磨得鋥光瓦亮刀具,大小不一。
「走吧。」大爹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他帶著大爹到家門口,才知道野豬已經拉到陳斌家了。
此時,陳斌家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聞訊而來的村民,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興奮地叫喊著。
陳默過去時,一口大號鐵鍋已經支好了,滿滿當當一鍋水,燃燒的柴火「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野豬被放在由兩條板凳支起的門板上。
陳斌看見大爹,喜笑顏開地打招呼:「爺,來了啊,這頭野豬還不錯吧?」
老爺子頷首微笑:「挺好,這年頭這麼大的野豬不常見了。」
「可不是嘛,要說小默這小子運氣好,讓他跟我去下套子,嘿!人家自己順手就打了頭大的,你說氣不氣人。」
正說著呢,李芹就挑著兩桶熱氣騰騰的水走了過來。
「大家都讓一讓,別燙著咯!」
李芹放下水桶,對陳斌說:「斌子,你看水夠不夠?不夠我再去燒兩鍋。」
陳斌:「嬸子,夠了!這兒還有一大鍋呢。」
熱水準備就緒,老爺子挑了把稱手的刀,用褂子擦了擦,擼起袖子:「斌子,準備澆水吧。」
「好嘞。」
澆熱水前,大爹還特意試了試水溫。
大爹說,一頭豬毛能不能褪乾淨,水溫是關鍵。
陳斌招呼陳默過來,兩人用瓢舀起熱氣騰騰的熱水,均勻地澆淋在豬身上。
一股混合著野性氣息和腥臊味的熱浪頓時瀰漫開來,周圍有人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兩桶熱水淋完,大爹揮舞著手中的刀,開始刮豬腿毛。
刀光一閃,一撮毛就應聲落下。
大爹動作麻利,小豬身上的毛沒多久就被颳得乾乾淨淨。
開膛破肚。
大爹手起刀落,輕鬆就把豬肚子劃開了。
陳斌和王大麻子趕緊動手,把豬肚子裡的內臟和肚貨掏出來。
小豬處理完了,大爹又開始處理大野豬。
大眼劉他們幾個手腳勤快,很有眼力見兒,在旁邊幫忙打下手。
在大家的齊心協力下,大豬也被順利開膛破肚。
陳默他們忙著干體力活。
處理內臟的細活,李芹帶著蘇蘇她們一起搭手幫忙。
院子裡十幾個人,各忙各的。
人多力量大,沒倆小時,豬就處理好了。
大爹手起刀落,把豬肉分成了兩扇,豬頭和豬蹄也都卸下來了。
三百多斤的大豬,出了差不多兩百四五十斤肉,出肉率有百分之七八十。
野豬個頭大,但身上幾乎沒什麼肥膘,全是精瘦肉。
另一邊,大眼劉趁著陳默不注意,把盆里的豬連貼給順走了。
「大眼劉!」蘇蘇嗓門清亮,「你幹嘛呢!快把東西放下!誰讓你拿了?」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大眼劉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訕訕地把豬連貼掏了出來,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我們忙活了大半天,累得跟狗似的,拿個連貼烤著吃墊墊肚子咋了?嚷嚷什麼啊……」
「你那叫拿嗎?再說了,殺豬的規矩你不懂啊,豬下水和連貼都是殺豬匠的,得聽大爹的安排。」
蘇蘇說得在理有據,大眼劉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憋得更紅了。
大爹擺擺手,制止了爭吵,目光看向大眼劉,語氣平緩卻帶著威嚴:「大眼啊,《弟子規》里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背給我聽聽。」
大眼劉撓了撓頭,一臉窘迫:「大爺……我……我就會背個《弟子規》仨字兒,裡頭內容沒來得及背呢。」
「用人物,須明求,倘不問,即為偷!」大爹一字一頓地念道,目光如炬。
「這……這啥意思啊?」大眼劉有點懵。
「什麼意思啊?」
旁邊的蘇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這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大爹的意思是說,不問自取,就是偷。」
大爹用手指虛點了他兩下,語氣放緩了些:「下不為例啊!小子。」
大眼劉嘿嘿乾笑兩聲,掩飾尷尬,轉手就把豬連貼扔進了旁邊還在燃燒的灶膛灰燼里。
高溫的余火很快將豬連貼包裹。
它迅速收縮,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一股獨特的焦香氣味隨之飄散開來。
豬連貼烤好後,跟著忙活半天的二虎立馬湊了過去,眼巴巴地看著,咂摸著嘴:「大眼哥,給我來一點嘗嘗。」
大眼挺大方,撕下一小塊就給了他。
二虎接過來,也顧不上燙,吹了兩下就連帶著沾上的草木灰一口塞進嘴裡。
他嚼得嘖嘖有聲,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不是他誇張,豬連貼烤著吃確實香!
野豬收拾好,幫忙的人也不能讓他們白忙活。
陳默抄起刀,給大眼劉幾人每人割了二斤肉,還順帶著送了些豬下水。
拿到肉的幾人,樂呵呵地回去了。
等他們走後,陳斌把陳默拉到一邊,說:「小默,大眼劉幾人的肉你一個人出了,王大麻子他們那份算我的,等下我就不過去吃了,在家裡招待他們。」
陳默一聽就不樂意了:「那哪行啊,說好的今晚我們家請客吃飯,酒我都買好了,都一塊兒過去。」
「改天吧,不能讓你一個人吃虧,又出肉又出酒的。」
「這又不是外人!」陳默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爽朗,「咱們兄弟倆還分那麼清幹嘛?就這麼定了!讓堂嫂也別忙活了,一起去我家,幫我媽她們打打下手。這殺豬耽誤了不少工夫,客人都通知過了,要是到時候沒飯吃,那才真叫鬧笑話呢!」「
於是,陳默用板車將剩下的豬肉全部拉回家。
天太熱了,家裡也沒個冰箱,放一晚上肉容易壞。
他準備去呂八的收購點,買些冰塊降溫保鮮。
一家人分兩頭忙。
有了這頭野豬,飯桌上起碼能多好幾道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