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棗槐溝演出(上)

  好在今天白天沒什麼活計,被劉德柱硬逼著灌下一整碗小米粥後,肚子裡那股翻騰的不適總算消停了不少。

  看著陳向東把粥喝完,劉德柱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哎,這就對了嘛。肚子裡都吐空了,喝點小米粥能養胃咧。」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陳向東甩了甩腦袋,站起身這才發現劉德柱身後竟然蹲著個瘦瘦小小的身影,他一眼便認出了這女娃是誰,可還是故作不知的問:

  「劉師,這你閨女?」

  劉德柱一瞪眼:「胡說啥咧!我還沒結過婚,上哪弄的閨女?這是我外甥女,叫個李丈青。」

  說著,他轉過身,對那像小貓一樣怯生生躲在身後的李丈青道:「這是咱劇團檢場的,你叫他個叔。」

  李丈青整張臉瘦長瘦長的,用當地話說就叫還沒個巴掌大,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怯怯看了陳向東一眼,也不叫人。

  陳向東擺手道:「叫什么叔啊,我才十四,比她大不了兩歲,以後叫東哥就行。」

  劉德柱嘿嘿一笑,也沒再勉強,揉了揉外甥女亂糟糟的頭髮:「這娃怕生,臉皮薄著哩,過幾天熟悉就好了。」

  陳向東蹲下身,平視著李丈青,笑道:「你吃早飯沒?要沒吃,我帶你去主家要一碗過油肉去。」

  李丈青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大眼睛猛地一亮,咕咚咽了口唾沫,緊接著又拼命搖頭。

  「吃了吃了,她一早喝了三碗小米粥呢。」劉德柱趕緊替她答道,又笑罵陳向東,「你這碎慫,剛跟主家攀上關係,就想著上人家要肉吃,倒是個臉皮厚的!」

  「那有啥嘛,要不,我看看灶上有沒有大骨頭,我給你要兩塊去。」陳向東咧嘴一笑,壓低聲音,沖李丈青眨了眨眼。

  李丈青低著頭,沒吭聲,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劉德柱卻是詫異的看過來:「你進劇團剛三天吧?秦胖子那摳搜的貨,你能要來他嘴裡的狗骨頭?」

  「咱人緣好嘛,秦大廚跟我一見如故,這碎碎個事。」

  「淨吹牛皮。」

  劉德柱嘴上雖這麼說,可看陳向東的眼神卻不一樣了。

  灶房那幫人平時牛氣得很,外人壓根不讓進。

  尤其是秦胖子,在灶房幹了十來年,二廚幫廚換了一茬又一茬,他卻一直穩穩噹噹。

  可前天晚上,劉德柱親眼看見秦胖子把陳向東喊進去開小灶,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回見那胖子對個新人這麼熱乎。

  陳向東見劉德柱不太信,也不多解釋,轉身朝灶房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李丈青擠了擠眼:「等著哥哈。」

  李丈青咬著嘴唇,眼睛亮晶晶的,沒吭聲,只靜靜看著。

  陳向東走到灶台旁,跟正坐在小馬紮上收拾大肉塊的秦胖子嬉皮笑臉地聊了幾句。

  也不知說了啥,那胖子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彎腰抄起一個大海碗,往裡裝了好幾塊肉沒剃乾淨的大梁骨。

  劉德柱爺倆遠遠看著,直看得目瞪口呆:「呀,呀呀呀!」

  正愣神間,就見陳向東笑嘻嘻地端著冒尖的海碗走過來,往劉德柱面前一遞:「給我妹子的,趁熱啃,骨頭上不少肉呢。」

  劉德柱接過碗,低頭一看,油汪汪的大骨頭堆得冒了尖,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他咽了口唾沫,抬頭看陳向東的眼神都變了:「你……你跟那胖子說啥了?」

  陳向東卻是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想知道啊?」

  劉德柱忙點頭:「說嘛。」

  「告訴你也行,但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行行,答應你。」

  見劉德柱滿口應下來,陳向東這才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我來咱劇團前,看過一本老菜譜。我剛才跟秦胖子說的,是長武酥肉的菜譜。」

  聞言,劉德柱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這年月可不像後世,無論是做飯的廚子還是敲鼓的鼓師,手藝都是由師傅手把手教出來的。就算有菜譜鼓譜,那也是師門的不傳之秘,哪能輕易給外人看?

  還有就是陳向東從哪弄來的菜譜?那可是廚師的命根子啊。

  「劉師?」

  「嗯?」

  劉德柱回過神來,就見陳向東已經嬉皮笑臉地道:「咱可說好了啊,之前答應我的,可不許反悔。」

  劉德柱總覺著這小子沒憋好屁,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啥事?你說。」

  陳向東忽然收起笑臉,神色認真起來:「我想學敲鼓。」

  劉德柱一愣,上下打量了陳向東兩眼,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古怪:「啥?你要學敲鼓?」

  「嗯。」陳向東連連點頭,「我真想學,劉師。」

  劉德柱沒吭聲,眯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過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個檢場的,學敲鼓弄啥?」


  劉德柱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鬆動了幾分,心裡頭不免受用。他眯著眼看著陳向東:「你倒是個有心思的。」

  陳向東嘿嘿一笑:「劉師,我是真心想學,不是一時腦熱。」

  劉德柱沒吭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讓我想想。學鼓這事兒,不是嘴上說說就成的,得有天賦才行。就像那爛慫林大頭,敲了十幾年鼓,現在還不上不下的,連個二等鼓師都算不上。」

  陳向東一聽,這是有門啊,忙道:「天賦那東西,那不得練著試試才知道嘛。」

  劉德柱瞥了他一眼,沒接話。陳向東見狀,趕緊又補了一句:「劉師,要不您先教我個簡單的,我練兩天給您看看,成不成您再定。」

  劉德柱抬起頭,盯著陳向東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終於動了動:「你還挺會順杆爬。」

  陳向東嘿嘿一笑,也不否認。

  劉德柱想了想,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朝鼓樂班那邊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撂下一句:「晚上演出的時候,你來棚子找我,就站我身邊看著。」

  「好嘞,師父!」陳向東眼睛一亮。

  劉德柱腳步一頓,扭頭瞪了他一眼:「瞎喊啥師父!是不是吃這碗飯的料還不知道咧,等你練幾天再說。」

  說完,他就背起兩手,努力端出一種高人風範,慢悠悠地走遠了。

  「咔嚓!」

  一道細微的聲響打斷了陳向東的傻笑,他扭過頭,就見滿嘴是油的李丈青正驚愕地張著嘴,伸手一吐,手心裡躺著一顆牙。

  陳向東嘴角一抽,這倒霉催的,啃個肉骨頭還把牙給幹掉一顆。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小丫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牙,忙把碗往地上一放,左右瞅了瞅,從旁邊撿起根樹枝棒棒,蹲在地上就開始扒拉。

  陳向東被這操作看愣了:「你幹啥呢?」

  一直悶不吭聲的李丈青指著自己嘴,認真道:「上面掉的牙,得埋起來。」

  陳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