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娃可是正式工!
到了演出當天,剛吃完午飯,陳向東就騎車馱著陳向北出了門。
自行車順著村道一路顛到了石砧子小學,車軲轆剛停穩,就瞧見學校門口的土路停了一溜拖拉機,車斗全空著,看樣子劇團的人應該來一會兒了。
由於要安排縣劇團演出和住宿,石砬子小學提前兩天就給學生們放了假。
哥倆進了學校大門,操場另一頭那排教室門口,正聚著大幾十號人,有的蹲在門框邊兒,有的靠在牆根底下,人手端著一個飯盆,正唏哩呼嚕的吃著午飯。
陳向北眼睛一亮,拽了拽他哥的袖子:「大哥,你們劇團這麼多人吶?」
陳向東呵呵一笑,伸手朝那邊比劃了兩下:「那可不!演一場戲,光台上演員少說就得一二十人,要是一些大型劇目,三四十號人都有可能。再加上管伙房的、管服裝的、搬道具,人少了也運轉不開呀。」
陳向北又瞅了兩眼,忽然伸手指向遠處:「哥,我咋瞧著還有跟我一般大的?她們也是職工?」
陳向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瞧見了薛偉那群半大碎娃正擠在一起笑鬧著「哦,他們是學員班的,都是來劇團學戲的,跟正式職工不一樣。」
陳向北頓時恍然:「哦,那就是學生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哥倆說著話,正牽著自行車朝前邊走,忽然聽見有人喊了一嗓子,「向東哥!」
陳向東一抬頭,就見婁靜茹正趴在水泥板砌成的桌球檯邊上吃飯,遠遠瞧見他,眼睛一亮,把碗筷往檯面上一擱就迎了上來:「我說這兩天咋沒見你呢!後來聽劉本意說才知道,這是你老家呀?對了,你吃飯沒?」
陳向東笑著擺擺手:「吃了吃了,我擱家吃完過來的,你們今天伙食咋樣?」
婁靜茹一撇嘴,帶著幾分親昵的抱怨著:「大鍋燉洋芋,連個油腥都沒見著。」
說著,她眼睛不自覺的溜到陳向北身上,有些驚訝:「呀!這是你弟?眉眼還真挺像。」
陳向北本來正東張西望的看熱鬧,聽見有人提他,連忙收回目光,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笑道:「哎,你好,我叫陳向北!」
李丈青、薛偉幾個人瞧見陳向東,也趕忙跑了過來,幾個人正嘰嘰喳喳說著話,正熱鬧著,吃完飯的劉德柱也踱了過來,在人群外圍站了兩秒,然後朝陳向東使了個眼色。
陳向東會意,跟著劉德柱走到操場那邊沒人的地方。
就見劉德柱攏著袖子,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他兩眼:「跟我說實話,你碎慫是不是偷偷跟著奎爺他們學戲呢?」
聞言,陳向東眼皮一跳,忍不住詫異的看了眼劉德柱。
他拜師學戲這事,雖然還沒來得及跟團里人公開,但私下裡已經有不少人猜到了————
反正現在老戲都已經復出了,他也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了。
他尷尬的扯了扯嘴角,撓著後腦勺嘿嘿乾笑兩聲:「嗐————還是師父你眼尖,啥都瞞不過你。」
「哼!」劉德柱一撇嘴,翻了個白眼兒:「我早就瞅著你們關係不對勁咧。行了,學戲就學戲吧,反正現在也沒人再揪著奎爺他們的身份不放了,要學就好好學,往後也不必藏著掖著的。不過,學戲歸學戲————練鼓的功夫可不能荒廢嘍。」
「我知道咧。」陳向東連忙笑著點頭,心裡也踏實很多。
劉德柱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擺擺手轉身就走了。
由於這回下鄉演出住的是教室,不用像往常那樣搭住宿棚子,只要把戲台立起來就行,劇務組的活計也輕省了不少。
下午兩點多,操場上就開始有人扛著板凳、拎著馬扎陸陸續續的來占個好位置。
日頭還高高懸著,戲台前邊已經密密匝匝的坐了一大群人。
陳大河許紅俠兩口子,領著一幫貓耳朵溝的村民來得也挺早,最前邊幾排的好位置沒搶到,但也占著了靠前排挺不錯的一溜地方。
許紅俠今天特意圍上了那條陳向東給她買的花帕帕,精神頭顯得格外的足,一坐下
來,就朝著舞台上正幫劇務組扯台布的陳向東一指,眼角眉梢間全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得意:「瞧見沒!我娃現在可是縣劇團正式工咧!」
一群婆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嘖嘖連聲:「呀!這娃真出息咧!」
「縣劇團正式工?喲,這可是鐵飯碗呢!」
「那娃現在不就是工人階級了?老陳家祖墳冒青煙咧!」
陳大河剛挨著馬扎坐下,腰杆兒挺得筆直,拿眼偷瞄了下旁邊幾人,故意咳嗽一聲,引起他們的注意,這才伸手從衣兜里掏出一盒剛拆封的金絲猴,笑呵呵的朝鄰座的同村漢子每人遞過去一根煙。
挨著他坐的貓耳朵溝生產隊長胡滿根接過香菸,看著那過濾嘴,又拿到鼻子前聞了聞,不由驚訝起來:「喲!可了不得!大河,你都抽上過濾嘴兒了?呀!還是金絲猴的!」
胡滿根本就是大嗓門,這一聲引得前後幾排的人都扭過頭來看了一眼。
其他那些個同村的漢子也緊跟著湊過來腦袋,捏著手裡的過濾嘴香菸,一個個嘖嘖讚嘆。
「額滴神,大河你這日子過得滋味呀!咱還卷著旱菸葉子咧,你這都抽上帶嘴子的了?」
「這煙不賴!咱村里平時也就誰家娶婆姨了,才捨得買幾盒,在席面上給大傢伙散一
根,平時誰捨得花錢買這麼好的煙啊!」
「就是咧————」
聞言,陳大河使勁兒繃住嘴角,不緊不慢的把剩下的煙盒揣回兜里,劃一根火柴點燃了香菸,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霧,這才拿眼角瞟著眾人:「啥!娃給買的,攔都攔不住。我說抽旱菸抽慣了,我娃說啥不聽,非得給買這個————」
雖是嫌棄的語氣,可他那比罈子口還難壓的嘴角,卻還是把他那股得意勁兒給出賣的乾乾淨淨。
胡滿根把煙夾在耳朵上,沒捨得抽,笑著拍了拍陳大河的肩膀頭:「你老小子有福啊!兒子爭氣,你這當老子的也跟著沾光咧!回頭我也叫我娃去縣城看看能不能尋下個工作,在縣裡,咋也得比咱們這些土裡刨食的泥腿子強吧?」
坐的稍遠些的楊樹生,眼瞅著陳大河一圈兒煙散完,到自己跟前剛好打住,愣是一根沒撈著。
他嘴角抽了抽,斜眼瞥了瞥陳大河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忍不住「嗤」了一聲,側頭和鄰村漢子小聲嘀咕:「瞧把他給扎勢的————」
旁邊有人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著,低頭抿著嘴笑了一聲,卻沒接話。
會計婆姨王小鳳就坐在楊樹生後邊,手上一顆一顆搓著炒豆子,嘴上也沒閒著:「咋啦?眼紅啦?人家大河有個好兒子,你這還吃味咧?」
楊樹生被噎了一句,扭頭朝後瞪了她一眼,「我眼紅他?他陳大河有啥值得我眼紅的?不就娃給買盒煙嘛,跟誰買不起似的。」
話撂的梆梆響,可後排一群婆娘去齊刷刷翻了個白眼兒。都在一個村子住了幾十年,誰還不知道他楊大摳是個啥脾性?家裡狗子在外邊拉一泡屎,他都得趕緊拿鐵杴鏟回去漚肥,生怕肥水流了外人田。
就這號人,還吹牛皮買過濾嘴香菸呢?
糊弄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