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小長毛的蹤跡
「大哥,咱除了打酒,還買啥不?」兩隻手各拎著個空酒瓶子的陳向北坐在后座上,扯著嗓子問。
今天風挺大,土路上不時漫捲起一陣黃土,他一張嘴,差點兒灌進滿口沙,趕緊「嚇呸」吐了兩下,拿袖子擋住嘴巴。
陳向東臉上蒙著她老娘的藍頭巾,逆著風使勁兒朝前蹬著自行車:「你昨天不念叨著想吃羊肉嘛,咱早點過去,看看今天食品站有沒有羊肉。」
陳向北一聽,頓時嘿嘿樂出了聲。車子正巧駛過一段下坡路,顛得他在后座上彈了兩下,他趕忙攥緊坐墊底下的彈簧,嘴上卻不歇著:「大哥,你回來真好!昨天吃豬肉,今天吃羊肉,咱家過年都沒吃這麼好過!」
「咱得趁早過去。」陳向東在前面喊了一聲,「羊肉也不是天天都有賣的,只能去碰碰運氣。」
公社食品站雖說有羊肉出售,但卻不是每天都有。羊肉不像豬肉那樣每天都有供應,得看有沒有人來收羊、宰羊,大多集中在秋冬季,趁著天冷好存放才開刀。
眼下的時節還算趕得上趟,要是到了春夏兩季,羊肉就更少見了。
尋常村里人想買點兒羊肉,渠道窄的很。要麼手頭有肉票,憑票割肉。沒票的就得求大隊開介紹信,蓋了紅戳戳,揣著去食品站碰碰運氣,興許能稱個一兩斤。
反正現在這年月,買啥都得看票看信,羊肉是緊俏東西,手裡要是沒點憑證,連羊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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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都甭想聞見。
陳向東心裡也打看鼓:今天要是趕上了就是運氣:趕不上的話那就拉倒:不行再切兩刀五花肉,做個紅燒肉,讓這小子咥個夠,好好墊個饞。
可陳向北卻不管這些,他已經在后座上盤算著今天是吃燉羊肉還是喝羊肉湯了,反正滿腦子都是羊肉的香味。
從貓耳朵溝到石砬子公社,騎自行車不過十來分鐘就到了,陳向東哥倆趕到的時候,食品站正好剛開門,門口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拎著面口袋提著油瓶子的,正排隊往裡走。
把車停在食品站門口,哥倆前後腳邁了進去,屋裡光線不算亮,靠牆的幾排木架子上擺著幾摞鹽包和醬油醋瓶。
陳向東直奔東牆的肉案方向,除了肉案上的豬肉,一旁鐵桿架子上鉤著一整隻剝了皮的白條羊。
這羊屁股圓,從開膛處瞧見肉質淺紅,一瞅就是綿羊肉。
陳向東眼睛一亮,正要問價,目光卻忽然被肉案角落那套羊下貨給勾住了。
腸肚心肝肺,全全乎乎的堆在搪瓷盆里,收拾的還挺乾淨。
呀!這可是搶手貨!
這玩意兒不止是比羊肉便宜,最關鍵,它不要票啊!
燉一鍋羊雜湯,撒上蔥花芫荽,秋冬季喝上一碗,那滋味就別提了。
要是有點兒手藝的,還能羊肚炒個酸辣肚絲,肺子遛個湯,一套下貨能整一大桌好菜。
陳向東胳膊肘戳了戳旁邊正直勾勾盯著肉案咽口水的陳向北,低聲說:「把這套下貨買了咋樣?咱回家弄個羊雜湯。」
陳向北聽得咽了口唾沫,趕緊點頭:「行行行!咱就喝羊雜湯咧!」
聞言,陳向東笑著看向肉案後頭的售貨員:「師傅,這套下貨咋賣?」
售貨員是個毛胡臉,抬眼看了他一眼:「盆兒里那套?一塊八拿走。」
陳向東幾戶不帶任何猶豫的掏出一塊八,「啪」地拍在肉案上。
一塊八,還不要票,猶豫一秒都是對吃貨兩個字的褻瀆啊。
從食品站出來,陳向北拎著那個裝著羊下貨的舊麻包,笑得見眉不見眼。
掃了眼正咧著嘴傻樂呵的自家兄弟,陳向東一抬腿跨上那輛鳳凰:「一會兒坐好了啊,可別給顛摔嘍。」
陳向北嘻嘻一笑:「麼麻達!」
就在陳向東正準備蹬起車子的當口,他眼角餘光忽地被拽住了。
前邊街巷拐角處,幾個長毛搭撒的身影正晃蕩著膀子朝巷子裡走去,其中幾個人的身形,他絕對不會認錯。
是那天電影院門口毆打喬海柱的黃臉膛,和另一個知情,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身形瘦巴巴的人,那側臉————
陳向東猛的攥緊了車把,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小長毛?!
他腳下猛地一蹬,自行車瞬間就躥了出去,車把一晃,后座上空蕩蕩的彈了兩下。
「哎?不是————」
拎著麻包、正準備往車上蹦的陳向北頓時傻眼了,愣怔看著他大哥騎著車子飛也似的朝前沖,等回過神來,大哥已經躥出去七八米遠了,他這才忍不住嗷嘮就是一嗓子:「大哥!我還沒上車咧!」
陳向東顧不上回頭,車軲轆碾過曬得發白的土路,急急攥緊了手剎,他一隻腳點地,停在巷子口,抻著脖子就朝巷子裡瞅。
巷子窄窄的,兩旁都是灰撲撲的磚牆,裡頭幾扇院門緊緊閉著,可巷道里卻空蕩蕩的
,連個人影也沒有。
剛才明明瞅見他們走了進去,怎麼一眨眼就沒影了?
他眉頭一皺,踩住腳踏板就騎進了巷子裡,可就這麼沿著巷道繞了一圈又出來,還是沒瞧見他們的蹤影。
「人怎麼沒了?」陳向東眉頭擰緊。
小長毛竟然從縣城逃到石子公社了?而且還跟那幫知青攪和在一塊兒了?
那幾個知青又為啥跑到這兒來?石砬子這麼個小地方,有什麼值得他們惦記的?
這一個接一個的疑惑在陳向東腦中翻湧著,讓他心裡頭沒來由的浮起一陣不安。
「大哥你弄啥嘞!」
一聲委屈又夾雜著氣惱的喊聲從身後傳來,陳向北一手拎著麻包,一手扶著帽子,跑得氣喘吁吁的追到巷口:「你咋把我撂下就跑了!我還以為你出啥事了!」
陳向東回過頭,看了看臉都擰巴起來的陳向北,「沒啥,剛才看見個人影,以為是熟人呢,追過來一看,認岔了。」
陳向北不說話了,只梗著脖子撅著嘴。
「行啦行啦,我這不是沒把你撇下嘛。走,回家收拾羊下貨去,今天咱家整幾個硬
菜。」陳向東抬起腳尖輕輕踢了踢他小腿。
陳向北一聽「硬菜」倆字,心裡的那點兒不快立馬就煙消雲散了,咧著嘴就笑起來:「行!那咱回家!」
還真是啥都不如好吃的管用啊,這不就輕鬆把他給拿捏了嘛。
陳向東笑著搖了搖頭,正準備要走,忽然又想起來:「對了,光有菜了,咱大叫打酒,差點兒都給忘了。走,咱倆去供銷社,一人打一斤瓜干酒去。」
石砬子公社當地有個小酒廠,釀的瓜干散白,在附近幾個公社都挺有名氣。那酒度數高,入口沖,可咽下去回甘快,口感甘冽,不辣嗓子不燒心。
當地人都說,這酒雖說沒啥名氣,可真喝起來,並不比秦川大曲那些大牌子差。最關鍵是這酒便宜,還不要酒票,就是每人限打一斤。
這哥倆一人拎個瓶子,正好能湊兩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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