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是忙完才得知這件事，她沒有放在心上。
接她回家過年？
提到過年，她想到了姥姥，舅舅會來接姥姥過年嗎？
林昭想到就問，沒想到姥姥早有決定。
「孩子們的東西我都買好了，過完小年我回去一趟，就說給人家當保姆，僱主家離不開人，走了工作就丟了。」
姥姥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有著屬於自己的智慧。
「我回去跟他們過年，我是不是好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找不自在？先用工作哄著他們，之後要是要錢，那我就被僱主開除了，整天拾破爛也能掙出自己的口糧就不錯啦，哪有錢！」
林昭聽得好笑，「那舅舅要是不管呢，就逮著你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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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皇帝老子啊，我怕他？再說了，他知道我們住哪？上哪逮我。」
「哈哈哈，他就真是皇帝老子，您也是皇太后啊！」
林昭捂著嘴樂不可支。
林姥姥滿臉理所當然，她心裡清楚得很，今天這些好日子全是外孫女給她的，外孫女需要她，她就陪著，哪天要是不需要了，她就回老家。
這孩子不容易，從生下來長到現在，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會從那個家裡出來。
要說性情大變也不盡然，林昭小時候就是這性格，愛笑愛鬧，只是回了她爹媽那裡才變得木訥老實，眼下的林昭，只是恢復本性。
她父母親人都覺得她獨，只有姥姥覺得她這樣挺好。
不受委屈，愛咋咋的。
第二天，小年。
林建國又來了，不同以往，他這次喜氣洋洋的，嗓門也大了不少。
見到老闆也不怵了，還拿出一盒帝豪出來讓煙，「老闆，來抽支煙，別客氣！家有喜事！」
沈遇安伸手接過煙，架在耳朵後面。
「啥喜事啊，連你閨女工作也不要了？」
「這不我大兒子回來了，事業做起來了，開著小轎車回來的！」林建國高興的人都年輕了幾歲，他點了支煙，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自己和眼前的小老闆平起平坐了。
「我閨女以後有她大哥幫扶，她想讀書就接著讀，想工作了……」
林建國呼出一口煙，伸手撣了撣菸灰，臉上帶著隨意。
「南方遍地都是工作，她哥出息了，給她找個工作還是好辦的！」
林昭聽得一清二楚，林浩衣錦還鄉了。
上輩子有這事兒嗎？
或許是有的，只是當時在黑工廠乖乖受壓榨的自己並不知情，也沒人特意告訴她。
現在告訴她，是因為她跟他們翻臉後上了學還找了份工作，有了獨立的能力。
「我哥這麼厲害啊？」
林昭在玻璃門上貼著紅紙，紅紙上寫著：「喜迎春節，一件九折，兩年八五折，三件半價！一件不留，通通半價！」
她幹活細緻認真，哪怕貼個紅紙也平平展展。
林建國自覺在閨女面前能挺起腰杆了，連忙跟過去。
「是啊，今兒回去你就見到了，全村人都圍著看！今天家裡擺酒，請客，村里人都在咱家幫忙，你哥還問你呢，咋還沒回家。」
「行啊，我回。」
林昭放下手頭的東西，笑著點頭。
沈遇安臉色微變，他對上林照的眼睛，「你想好了？」
落在林建國耳中是在威脅閨女工作的事兒，只見閨女有些為難，上前和老闆說了什麼。
「看好店，找人跟姥姥說一聲，晚上我就回來了，實在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林昭低聲交代完，轉身跟著林建國走了。
她倒要看看，林浩這個財是怎麼發的，還有大伯一家。
上輩子沒聽說過發財的事，家裡兩個勞力，供應一個高中生，還有自己每個季度的工資，居然越過越窮。
有關於這輩子變數的東西，林昭想去看一眼。
林建國騎了輛摩托車，不知道借了誰家的，冬天的風真冷啊，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軍大衣，厚實得很，林昭坐在后座上戴上帽子手套，再用圍巾將自己整個頭包住。
從城市到鄉村，路邊的樹枝條光禿禿的，結滿了冰溜子。
太陽光慘白，像懵了一層霧，沒有一絲熱意。
前陣子下了雪還沒化完，麥田裡短短的苗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雪。
騎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終於到家了。
果不其然，那個破舊的家人聲鼎沸，被村里人包圍，大家都熱熱鬧鬧聚在一起，一個比一個笑得燦爛，聲調誇張。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家門口，不時有孩子在周圍打鬧，夾雜著大人的呵斥聲。
「建國回來了！」
有人開始打招呼，那個熱乎勁好像林建國是他親爹。
「這是誰，林大丫吧？我就說，全村誰也找不到比建國更好的爹，你大哥也出息了，閨女，你可是有福了！」
哪家的嬸子邊說邊為了顯示親熱，上前重重拍了兩下林昭的背。
「咳咳咳。」林昭從車上下來，忍不住咳嗽。
她解開包著頭的圍巾，靜靜看著這一切。
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有洗菜的有剁肉的。
一向鼻孔朝天的奶奶也來了，坐在堂屋門口，幾個嬸子大娘陪著，大家一起嗑瓜子吃花生糖果。
王翠芬端著盆從廚房出來，一眼看到林昭愣了一下。
林昭以為她會開罵，沒想到居然不是。
「還站著幹嘛，讓我當媽的請你是不是？」王翠芬是真收斂了，看著滿院子的熱鬧，大兒子給她帶來的榮光似乎將一切都撫平了。
哪怕看著林昭也能心平氣和，「想幫忙就洗個手過來，不想幫就一邊坐著去，別讓人看笑話。」
林昭沒說話，一旁幹活的嬸子開始抱不平了。
「哎呀，大丫這麼大個姑娘了，再不勤快點以後怎麼找婆家！」
「小時候看著還行，長大了心野了……」
「可不是，聽說還跟她媽打呢，要我說，就是慣的！」
林陽搬著一箱酒從外邊進來，看到林昭腳步頓了一下，又往裡走。
「哎呦，翠芬，你的命可真好！」
「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爭氣，一個給你掙錢花一個給你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