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鐵牛學字!小寶一節課收一塊酥糖

  晚飯剛撤下去,院門被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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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牛站在門外,手裡攥著一張折了四折的紙,腳尖還在門檻外蹭泥。

  陳江海拉開門,看了他一眼。

  「來了?」

  鐵牛往堂屋裡探頭,嗓門收了半截。

  「海哥,小寶老師在不在?」

  東屋門帘一掀,小寶探出腦袋,先看鐵牛手裡的紙,再看他鼓囊囊的褲兜。

  「學費呢?」

  他趕緊從褲兜里摸出油紙包,兩根粗手指捏得小心。

  「帶了。」

  小寶接過去,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亮了半分。

  「省城老字號的。」

  他把酥糖擱到八仙桌上,抬手指向矮凳。

  「坐。」

  鐵牛坐下後,膝蓋高出桌面一截,兩隻手擱哪兒都彆扭。

  男孩從東屋搬來鉛筆盒,又抽了一張舊紙。

  「先驗本事。」

  對方把巡船記錄攤開。

  小寶歪頭看了半晌,指著第一行問。

  「楚辭號這三個字,哪個是楚?」

  鐵牛用指頭點了點。

  「這個。」

  小傢伙盯著那個歪七扭八的字,眉毛擰住。

  「上頭兩個木,一個往左栽,一個往右倒,都快打起來了。」

  鐵牛撓了撓頭皮。

  「我手粗,控不住筆。」

  小寶把自己的鉛筆遞給他。

  「照著我寫的描。」

  他在紙上寫了一個楚字,筆畫透著孩子氣,架子卻端正。

  鐵牛接過鉛筆,拇指和食指夾著筆桿,手指關節鼓得老高。

  鉛筆頭剛碰紙面,哧啦一下,紙上破了個洞。

  小寶吸了口氣。

  「你這是寫楚字,還是給楚字挖灶坑?」

  男人訕訕抬手。

  「力氣沒收住。」

  男孩拍了拍他的手背,神情一本正經。

  「看我手。」

  他把三根小手指分開,擺給鐵牛看。

  「拇指搭住,食指壓筆,中指托著,剩下兩根別使蠻勁。」

  鐵牛照著調手勢,鉛筆卡在粗大的指縫裡,晃了兩下才穩住。

  小寶湊近了些。

  「左邊這個木,先豎,後橫,再撇,最後捺。」

  男人額頭冒汗,鉛筆在紙上拖出一條歪線。

  小老師眼皮跳了跳。

  「歪了。」

  鐵牛小聲辯解。

  「手抖了一下。」

  小寶把紙翻面。

  「抖歸抖,字不能倒。」

  陳江海靠在堂屋門框上,臉上的笑沒壓住。

  楚辭端著洗好的碗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桌邊這對師徒。

  「鐵牛,你比我兒子大二十幾歲,被他訓,臉上掛得住?」

  鐵牛滿臉通紅。

  「嫂子,小寶老師教得明白,是我手笨。」

  小寶抬起下巴。

  「不笨,就是不練。」

  楚辭把碗放到灶台上。

  「小寶,教人要留點耐心。」

  男孩看著桌上的破紙。

  「我耐心在,紙快沒了。」

  鐵牛第四次落筆,這回豎線總算站住。

  橫線接上去時抖了一下,好歹沒出格。

  撇寫重了,到了捺,反倒收得有模有樣。

  小寶看完,點了點頭。

  「比剛才強。」

  他說完,從桌上拿起酥糖,掰下一小角放進嘴裡。

  「剩下的當獎勵。」

  男人眼巴巴看著那塊酥糖。

  「小寶老師,你吃了我學費四分之一。」

  小傢伙胸脯一挺。

  「教學質量費。」

  陳江海到底笑出了聲。

  楚辭在灶房裡喊了一句。

  「鐵牛,學完回去把今天的巡船記錄重抄一遍。」

  鐵牛的臉又垮了。

  「嫂子,今天那張我寫完了。」

  「字不過關就重寫,照著小寶給你的樣字抄。」

  他看看小寶,又看看手裡的鉛筆,半天沒憋出一句反駁。

  男孩遞過去一頁新紙。

  「來,再教你一個字。」

  鐵牛喉結滾了一下。

  「什麼字?」

  「辭。」

  對方盯著紙面,臉都苦了。

  「這個筆畫更多吧?」

  小寶把鉛筆舉到他眼前。

  「筆畫多不怕,怕你偷懶。」

  鐵牛挽起袖子。

  「今天不偷。」

  他蹲在矮凳上,鉛筆貼著紙面,一筆一划跟著紙上的樣字往下描。

  陳江海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堂屋。

  楚辭已經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兩張帳紙。

  左邊是白天的船況記錄。

  右邊是新寫的日程。

  陳江海湊過去看。

  日程紙上列了四行。

  明天,周老三去談二十八匹價格,底線兩千八,不提過戶。

  後天,大柱帶鐵牛去四號空船量甲板翹邊,塗桐油。

  大後天,王德發有消息就跑一趟縣城。

  月內,近海轉運船等周老三回話。

  楚辭指著第一行。

  「明天把底價當面交代給周老三,別落紙。」

  陳江海點頭。

  「工具袋一塊送去?」

  「送。」

  女人把鉛筆擱到紙邊。

  「讓他談價,不讓他替咱們定船。」

  陳江海目光落到第三行。

  「縣裡這兩天沒動,齊磊那張紙,多半遞上去了。」

  楚辭嗯了一聲。

  「報告遞上去,迎賓樓才會定下一撥人。」

  陳江海手指在大腿上叩了兩下。

  「老朝奉那邊,先晾著?」

  妻子抬眼看他。

  「先晾。」

  「方啟明那條線,才第四天。」

  她把日程紙折起,收入兜里。

  「催得太勤,老朝奉會先護自己。」

  外頭傳來鐵牛的粗嗓門。

  「小寶老師,這個辭字右邊到底幾畫?」

  小寶的聲音穩穩遞進來。

  「先寫好舌字的豎,再拉那一撇,你急什麼?」

  外頭的嗓音弱了下去。

  「我沒急,就是手又抖了。」

  陳江海和楚辭對視一眼。

  女人把桌上的船況記錄也收好。

  院門外,海風貼著門縫往裡鑽。

  遠處碼頭方向,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裡閃了兩下。

  那是大柱在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