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楚辭拆底牌!二十八匹只給兩千六

  陳江海騎車回到南灣村時,太陽已經斜到院牆頭。

  小寶蹲在院門口,拿鉛筆在石板上畫魚鱗,一格挨一格,手背全是灰。

  車軲轆聲一近,他抱著石板蹦起來。

  「爸,新船好不好看?」

  陳江海把永久牌往牆邊一靠,順手把他夾到腋下。

  「看船先看結不結實,光好看頂屁用。」

  小寶兩條腿在半空撲騰。

  「那結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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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條能看。」

  「另一條呢?」

  陳江海把他放到地上,拍掉他袖口的石灰。

  「另一條,肚子裡藏病。」

  小寶瞪圓眼。

  「船也會生病?」

  「會,還專挑海上犯病。」

  楚辭從堂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溫水,先掃過陳江海褲腳上的泥,再看他肩上的工具袋。

  「進屋說,小寶,把石板收起來,別拿手蹭臉。」

  小寶還站著不動。

  「媽,我就聽一句。」

  楚辭把碗遞給陳江海。

  「一句也不聽,去東屋。」

  小寶抱著石板往屋裡跑,嘴裡還嘟囔。

  「船生病這事,畫黃花魚也能用上。」

  陳江海仰頭灌了大半碗水,碗底磕在掌心,吐出一口氣。

  「縣水產站那兩條,底子差得不一樣。」

  楚辭轉身進堂屋。

  「帳紙鋪好了,你坐下說,別漏。」

  八仙桌上,帳紙已經壓平,短鉛筆擱在紙邊,旁邊放著一隻空碗。

  陳江海坐下,把工具袋推到牆根,從周老三帶路,到舊碼頭上船,再到兩台柴油機的情況,逐項講了一遍。

  楚辭聽到二十二匹那條底座螺栓裹著濕油泥,筆尖在紙上磕了一下。

  「螺栓根上有水味?」

  「嗯,油泥裡帶潮,柴油味也不正。」

  「泡過水,還拖了不短。」

  「少說兩三年,水漬滲到螺栓根,密封墊早吃潮了。」

  楚辭把二十二匹寫在紙左邊。

  「修完能幹什麼活?」

  「換墊子,重新校底座,短途能跑。」

  「工錢呢?」

  陳江海把手搭在桌沿,盤算了一遍工價。

  「找周老三,二三十塊能壓住,找外頭師傅,四五十塊往上走。」

  楚辭寫下二千四,又在旁邊添了五十。

  「帳上按高的算,二千四百五。」

  陳江海看著那行數,沒插話。

  楚辭抬眼。

  「這條船,你還要嗎?」

  「拉遠海,我不要。」

  「近海呢?」

  陳江海停了半拍。

  「近海收攏,碼頭到冷庫,或者幫主船轉貨,二十二匹夠用。」

  楚辭在紙上圈出收攏船三個字。

  「短途跑,底座毛病就沒那麼要命。」

  「沒那麼要命,不等於沒病。」

  陳江海指了指紙面。

  「密封墊不換,下半年一跑,底座松得更快。」

  「換完呢?」

  「再校一遍底座,跑三四年沒問題。」

  楚辭把圈描重。

  「這條船不能按廢船看,也不能按遠海船買。」

  陳江海點頭。

  「對,只能按收攏船砍。」

  「老許開兩千四,你想壓到哪兒?」

  陳江海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

  楚辭沒急著寫,先看了他一眼。

  「給周老三幾條能咬住的理由。」

  「底座滲油,密封墊泡潮,氣門間隙偏大,甲板軟了兩塊板。」

  「這些話你別親自說。」

  「不。」

  陳江海把水碗推開。

  「讓周老三說,他去談,比我露面乾淨。」

  楚辭把幾處毛病列在紙上,字寫得快,落筆極穩。

  「那條二十八匹呢?」

  陳江海語氣鬆了半截。

  「那條能入眼,鐵殼,雙缸柴油機,缸體沒坑,傳動軸順,齒輪箱油位正,艙底乾爽。」

  「老許開三千二?」

  「嗯。」

  「值嗎?」

  陳江海搖頭。

  「舊船五年,保養只能算過得去,甲板還有三個鏽坑,鎮上行情頂到兩千八。」

  楚辭在紙右邊寫下二十八匹,三千二,又畫了個向下的箭頭。

  「兩千八能拿?」

  「老許急著清庫存,船壓在舊碼頭,占地方,上面催。」

  「胖金水也問過。」

  屋裡安靜片刻。

  灶房那邊柴火響了兩聲,小寶在東屋翻紙,沙沙作響。

  陳江海麵皮繃緊。

  「他要真出三千,就是奔著截我來的。」

  楚辭沒有接他的火氣,把帳紙翻了個面,在空白處寫下兩行。

  二十八匹,底價兩千六,上限兩千八。

  二十二匹,底價一千八,上限兩千。

  陳江海看著那兩個數。

  「兩千六?」

  「嗯,兩千六。」

  「老許開三千二,一口咬掉六百,他未必肯。」

  楚辭用鉛筆頭點著紙面。

  「六百別一口咬,分三刀。」

  陳江海看向她。

  「怎麼三刀?」

  「先砍三百,船齡折舊,五年的舊鐵殼開三千二,本來就抬了。」

  她點到第二處。

  「再砍兩百,甲板鏽坑,漆面脫落,回來整修要錢。」

  鉛筆停在兩千六旁邊。

  「剩下一百,不講大道理,就說手頭錢湊不齊。」

  陳江海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買船的人哭窮?」

  「買舊船的人哭窮,誰也挑不出毛病。」

  「你這三刀下去,老許就算只認兩刀,也能到兩千八。」

  「所以兩千六留在咱們肚子裡。」

  楚辭把紙角壓住。

  「跟周老三說的時候,別說兩千六。」

  陳江海接上。

  「告訴他,兩千八是底。」

  「對。」

  楚辭的鉛筆停在周老三三個字旁邊。

  「他在中間跑,也不能讓他白折騰,兩百塊裡頭,給他留活動餘地。」

  陳江海拍了下大腿。

  「行,就這麼辦。」

  楚辭沒讓話落地太久。

  「二十二匹也一樣,你底線一千八,周老三那邊說兩千。」

  「老許要是咬著兩千四?」

  「那就晾他。」

  楚辭把鉛筆放下。

  「有病的船,急的是賣船的人,你急什麼?」

  陳江海看著她。

  「你這算盤,比我手裡的扳手還狠。」

  楚辭沒理他的貧嘴,把那張紙折了一道,壓到碗底下。

  「還有件事。」

  「說。」

  「今天去縣水產站舊碼頭,除了周老三,還有誰知道?」

  「周老三帶我去的,老許沒露面。」

  「路上碰見人沒有?」

  陳江海回想一遍。

  「去的時候沒碰見,那條路偏,碼頭也荒。」

  「回來呢?」

  「也沒有。」

  楚辭這才把碗底下的紙條抽出來,又看了一眼。

  「還算乾淨。」

  她站起來,準備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讓周老三談價可以,過戶的事,先別提。」

  陳江海抬眼。

  「還防胖金水?」

  「防。」

  「水產站那邊,他能插多深?」

  楚辭看著他。

  「周老三說過,老許跟胖金水酒桌上認識,酒桌認識,已經夠漏風。」

  陳江海眼神冷峻。

  「胖金水要是在水產站放了眼線……」

  「所以名字不能落。」

  楚辭截住他。

  「錢貨兩清那天,再辦過戶,中間別留紙面痕跡。」

  「周老三要問買主呢?」

  「還是原話,幫親戚看船,買主沒定。」

  「老許要催定金?」

  「不給。」

  楚辭答得乾脆。

  「舊船壓在他手裡,他比咱們急,真要定金,就讓周老三把二十二匹的毛病往重了說。」

  陳江海看著碗底那張寫滿數字的紙條。

  二十八匹,兩千六。

  二十二匹,一千八。

  這兩刀砍下去,砍的是船價,也是胖金水伸過來的手。

  灶房門口,楚辭又補了一句。

  「明天你別急著去找周老三,讓他先等半天。」

  「晾老許?」

  「晾老許,也晾周老三。」

  楚辭把袖口往上挽了半寸。

  「中間人跑得太順,也容易忘了自己該站哪邊。」

  陳江海收住笑,點了點頭。

  「聽你的。」

  東屋傳來小寶的喊聲。

  「媽,我那條黃花魚的魚鱗畫完了,你過來看看。」

  楚辭往東屋走,剛掀起帘子,小寶又補了一句。

  「爸,那條生病的船,能不能叫藥罐子號?」

  陳江海坐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張壓價紙,嗓子裡滾出一聲笑。

  「不叫藥罐子號。」

  小寶不服。

  「那叫什麼?」

  陳江海把紙條折好,壓回碗底。

  「等你媽把價砍下來,它才配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