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周老三坐冷板凳!兩千八先砍下去

  「你急什麼?」

  楚辭放下門帘,外頭鐵牛還在跟小寶磨那個辭字,鉛筆劃紙的沙沙聲隔一陣才響一下,拖得人心裡也跟著慢下來。

  陳江海的視線落在她兜里那張日程紙上。

  「周老三明天要談價,我總得把話先遞過去。」

  楚辭把煤油燈往桌中央撥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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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早吃過飯再去。」

  陳江海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讓他等?」

  「讓他知道,這事輪不到他催。」

  陳江海笑了聲。

  「你連周老三那點性子都算進去了。」

  楚辭沒抬頭,拿短鉛筆在帳紙邊上寫了兩個字。

  等信。

  「他在造船廠摸慣舊船,也摸慣買主的臉色,誰急,誰端著,他一眼能看出來。」

  陳江海把那兩個字看了半晌。

  「我要是天不亮就去,他就知道咱們要得緊。」

  「對。」

  外頭鐵牛忽然喊。

  「小寶老師,這個舌字下面,是不是還得出頭啊?」

  小寶回得脆。

  「不出頭就成斷舌頭了。」

  鐵牛嘶了聲。

  「這字咋還嚇人呢?」

  陳江海肩膀抖了一下,笑聲剛到喉嚨口,就被楚辭看了一眼壓回去。

  「笑歸笑,明早你別帶著笑去。」

  「知道。」

  楚辭把紙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二十八匹,跟周老三說兩千八是底,二十二匹,跟他說兩千。」

  陳江海接得快。

  「我肚子裡留兩千六和一千八。」

  楚辭擱下鉛筆。

  「你肚子裡的數,別讓周老三聞見。」

  「他要問還能不能添呢?」

  「讓他去問老許還能不能少。」

  陳江海點頭。

  「定金呢?」

  「不給。」

  「胖金水要是也咬著船不放呢?」

  楚辭把燈芯挑低半分,屋裡光影收窄,帳紙上的價碼反倒更清楚。

  「那就讓周老三回一句,誰要誰拿錢,別拿嘴占坑。」

  陳江海看著她。

  「這話夠硬。」

  「硬話讓周老三去說,咱們不露頭。」

  小寶抱著紙跑進來,後頭跟著鐵牛。

  「媽,你看鐵牛叔這個楚字,兩個木沒打架了,就是一個木瘸腿。」

  鐵牛趕緊把紙往身後藏。

  「小寶老師,你咋還告狀呢?」

  楚辭接過紙,掃了兩眼。

  「比上午能看。」

  鐵牛面露喜色,立刻往前湊了半步。

  「嫂子,那我今晚巡船記錄能不能不重抄?」

  「不能。」

  鐵牛那點喜色當場沒了。

  小寶坐到矮凳上,拿起酥糖又掰了一角。

  「我教到這裡,算第二節。」

  鐵牛眼睛瞪圓。

  「剛才不算一節嗎?」

  小寶把糖送進嘴裡。

  「楚字一節,辭字一節。」

  陳江海笑罵。

  「你小子,帳算得比你媽還細。」

  楚辭瞥他一眼。

  「我可沒亂收學費。」

  小寶認真點頭。

  「媽收的是大帳,我收的是小帳。」

  鐵牛苦著臉,把剩下半包酥糖往桌上一推。

  「行,那你今晚把楚辭號三個字都教會我。」

  小寶把紙攤開,鉛筆往第一個字上一點。

  「先從楚字重來。」

  陳江海站起身。

  「鐵牛,寫完別在這兒磨到半夜,碼頭還得守。」

  「記著呢,海哥。」

  「油箱也要寫。」

  「寫。」

  「新生號也要寫。」

  「寫。」

  他看著鐵牛。

  「再讓我看見沒事好的四個字,你這船長夢先往後挪。」

  鐵牛把臉皺成一團。

  「海哥,你跟大柱一個口氣。」

  楚辭開口。

  「你要是還寫那四個字,明晚學費翻倍。」

  鐵牛把鉛筆攥緊。

  「那我今晚就跟字拼了。」

  夜裡,鐵牛揣著紙走了,院門合上後,遠處碼頭那盞破煤油燈亮起來,黃豆大一點光,掛在黑沉沉的棧道口,像給五條船釘了一顆守夜的眼。

  陳江海站在院裡看了一會兒。

  楚辭從灶房出來,把洗乾淨的搪瓷碗扣到木架上。

  「明早你去找周老三,話說完就回。」

  「他要拉我去見老許呢?」

  「不見。」

  「老許要是真急呢?」

  楚辭掀開東屋門帘,看了眼小寶有沒有睡實。

  「急了才好。」

  陳江海把門閂插上。

  「你這晾法,比海風還磨人。」

  「磨一晚,少花兩百。」

  早飯後,陳江海沒騎車,只拎著空麻袋出了門。

  走到村口老柳樹下時,張根正拿掃帚抹泥地上的腳印,見他過來便把掃帚往肩上一扛。

  「海哥,去鎮上?」

  「嗯。」

  「今天沒外人。」

  他掃了眼棚口,又看了看碼頭方向。

  「有外人,還是那三句。」

  張根挺直腰。

  「從哪來,找誰,有沒有介紹信。」

  「再添一句,看船免談。」

  張根咧嘴。

  「這句鐵牛昨晚念了半宿。」

  到了造船廠,周老三正蹲在船底刷防鏽漆,抬頭瞧見陳江海,忙把刷子往鐵皮桶上一擱。

  「陳老闆,你可算來了。」

  陳江海把麻袋丟到腳邊。

  「急?」

  周老三聽見這個字,臉上那點殷勤收了收。

  「我不急,老許急。」

  「他怎麼說?」

  「昨天下午就問我,幫親戚看船那人有沒有回話。」

  「你怎麼答?」

  「等信。」

  陳江海嗯了一聲。

  周老三抹了把鼻尖上的漆點。

  「他又問,是不是嫌價高。」

  陳江海抬起眼。

  「你吐話了?」

  「沒有,我說人沒說。」

  他把麻袋口拽開,裡頭露出工具袋。

  「這回嘴穩。」

  周老三嘿了聲。

  「你交代兩個字,我多吐一個字都怕壞事。」

  陳江海把工具袋推到他腳邊。

  「工具先放你這兒。」

  周老三眼皮動了動。

  「你不自己去?」


  「那我怎麼談?」

  「二十八匹,兩千八。」

  周老三愣了一下。

  「多少?」

  「兩千八是底。」

  周老三把手上的漆往褲腿上蹭,蹲在船底半天沒起身。

  「老許開三千二,這一刀下去,他得罵人。」

  「船齡折舊三百。」

  周老三嘴裡跟著過了一遍。

  「鐵殼雙缸值錢,可五年的舊船開三千二,本來就高。」

  陳江海接著往下說。

  「甲板鏽坑,漆面脫落,回來整修還要錢。」

  「再壓兩百。」

  「最後一百,就說錢湊不齊。」

  周老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哪是砍價,這是剝皮。」

  陳江海把麻袋提起來。

  「舊船賣新價,剝誰的皮?」

  周老三笑出來。

  「成,我去剝。」

  陳江海又說。

  「二十二匹,兩千。」

  「那條老許開兩千四。」

  「底座滲油,密封墊吃潮,氣門間隙偏大,甲板發軟。」

  周老三把幾個毛病在嘴裡滾了一遍。

  「這條我能往重里說。」

  「別往死里說。」

  「說到能用,不能跑遠海。」

  周老三點頭。

  「懂,船買回來幹啥,我不知道。」

  「過戶不提。」

  「買主不提。」

  「定金不交。」

  周老三伸出三根手指,自己又收回去。

  「談完價,我只帶話回來。」

  他看著周老三。

  「再帶一句老許到底急不急。」

  周老三把煙夾到耳後。

  「我現在去?」

  「現在去。」

  「你不等我?」

  「不等,傍晚前把條子送大柱家。」

  陳江海轉身要走,周老三又喊。

  「陳老闆,胖金水要是也在水產站呢?」

  陳江海腳步停在門檻外,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問他,買船的錢帶夠沒有。」

  周老三喉嚨動了動。

  「這話我能說?」

  「你不說,他更知道你虛。」

  周老三把煙拿下來,沒點,又塞回耳後。

  「成,我今天也硬一回。」

  陳江海離開造船廠,身後鐵皮桶被周老三一腳踢響。

  「老許,今天看你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