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漫步授課

  白首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➅❾Ⓢнᵘ𝕏.Č𝓸Μ ♫♪♩·.¸¸.·

  自己跟在王守仁身邊已久,這是王守仁第一次趕他走:「師父,你……?」

  王守仁臉上慢慢的失望:「你嘴上說著高風亮節的話,不為名利,其實你我都知道,你跟隨我也不過是求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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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我本不必在意,今天你的表現卻令我大失所望。」

  白首一臉費解,被先生驅逐,在讀書人眼中是很惡劣的:「先生,我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對我,這半年來,我鞍前馬後……。」

  「你錯在不能一始而鍾,你從郴州城騎馬來此,為師出頭本就不錯。」

  「錯的是你耍小聰明,你想以怎樣惡劣的手段往千軍身上潑髒水?這是你的第一錯;既然站出來維護老夫,就應該絕不低頭,吃鳥屎就讓你堅持不住了?不能一始而終,此乃第二錯。」

  「因為老夫對千軍看重,你想借著老夫和千軍的勢樹立自己的名聲,此乃第三錯。」

  白首想不到王守仁竟然趕他走,這段時間無論自己說什麼做什麼,王先生從來沒對自己說過半句狠話。

  不僅沒有說過半句狠話,而且把心學傳授給自己,現在王先生竟然要趕自己走:「憑什麼?連先生你也要趕我走,先生,何千軍哪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

  王守仁對著何千軍莞爾笑道:「千軍可以繼續了,方圓二里的鳥屎全部餵他。」

  王守仁也對此人完全失去了希望,先前只是覺得他來自己身邊雖是為了名利,但到底是真心覺得自己心學比得過程朱。

  現在,他對此人失望透頂……。

  白首艱難的站起來,短短的一會功夫恍如隔世:「我有什麼比不上他的!王守仁,你被貶貴州龍場教授,我可曾離開你半步?而這個人,你也說了,只見過一面。」

  「憑什麼你對他有禮相待,對待我確是雲泥之別,憑什麼?」

  王守仁不說話了,有的時候雞同鴨講,說不明白的。

  白首也不動彈,站在原地,瞪著王守仁,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石大力和李曼曼已經帶人去鏟鳥屎,沒一會就已經鏟到一小麻袋,白首看向那個麻袋低端,沉甸甸的已經有個形狀,可見裡面採集到多少鳥屎。

  白首頓時心慌:「姓何的,姓王的,你們兩個給老子等著。」

  然後。

  白首扔下一句狠話後,一溜煙跑了。

  王守仁望著白首逃離的身影,再次嘆氣:「若是他真敢堅持到最後,我還會讓他留在我的身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他不退,站在原地堅守,一切還會跟之前一樣。」

  何千軍以前覺得在京城,自己跟個白痴一樣,對待神仙打架只能幹瞪眼。現在跟在王守仁身邊,何千軍覺得自己的腦子更加不夠用了。

  「先生對此人很失望?」

  王守仁淡淡笑了:「從未希望,何來失望?此人與我相見第一天,我就知道此人為名利而來。錦上添花無人記,雪中送炭情誼深。」

  「如今老夫的心學雖比不上程朱理學,也是一樁實實在在的新學問。成為老夫的隨從或是記名弟子,說不好以後也是一件留名青史的善事。」

  何千軍不懂讀書人之間的彎彎道道,名聲這玩意從他來到大明朝的第一天起就與他無關:「先生既然知道,還留他在身邊。」

  王守仁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與何千軍邊走邊說:「人性雖然存一,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千軍這樣擁有一顆赤子之心。世間百態,什麼樣的人都有。」

  →

  「善人做善事,遠比不上惡人做善事。」

  何千軍試探著說了一句:「小善者與善人同事,大善者與惡人共事?」

  聽到這句話,王守仁笑了:「張彩與你說的?」

  「先生知道?」何千軍更覺得王守仁是神了,這都能猜出來,流啤的很。

  王守仁對於張彩還是高看很多的:「此人無論是學問還是謀略都是極高。」

  何千軍有句話到了嘴邊,正猶豫著要不要問。

  王守仁說話了:「千軍想問,張彩是好人還是壞人?」

  何千軍重重的點頭,真的神了。何千軍第一次感覺到,王守仁會讀心術。

  兩人步行著往郴州城走,何千軍始終慢王守仁半步。

  王守仁走在前頭,向來珍稀一字一句的他今晚已經說了好多話,不過對於何千軍,他覺得還有好多話沒說出來。

  「如果按好壞來說,劉謹和『劉謹一行人』是要分開的。劉謹懲治貪官污吏確實有貢獻,就算最後置劉謹於死地的整改囤地,也是一件好事。」

  「而張彩此人也是如此,在劉謹許多得意忘形的時候,提醒他,並為劉謹獻了不少對社稷有用的良策。」

  何千軍心情有些沉重,忍不住問道:「先生以為劉謹是好人?」

  王守仁笑了笑,繼續往下說:「一家老農戶,家有一頭牛,一片田,一處老宅。老農戶將牛和老宅給了大兒子,將田地給了小兒子。小兒子覺得不公平,哥哥有宅子和牛,而自己只有田。」

  「小兒子與老農戶爭辯,想去要牛,結果老農戶不許,雙方吵的面紅耳赤,小兒子推了農戶一把,老農戶腦袋磕在地上尖銳石頭上,一命嗚呼。千軍以為小兒子如何?」

  何千軍聽到這個小故事,當即破口大罵道:「小兒子罪大惡極,不尊生父,得了田地還想要更多的東西。」

  「呵呵。」王守仁輕笑兩三聲:「若那小兒子家中孩童三五個,家中娘子病重,全家的重擔在他一人身上,而他的大哥遊手好閒,嗜賭如命,偏偏老農戶寵愛他大哥當如何?」

  「……。」何千軍的心情又反轉,同情起小兒子起來:「那農戶是做的過分了些,應該體諒小兒子的困苦,而且太過寵溺大兒子。」

  王守仁話鋒又轉:「可老農戶家中貧寒,大兒子好早就出來賺錢養家,沒有上過一天私塾,因為不識字也沒什麼手藝,所以沒有娶妻,後來日漸消志,開始嗜賭。」

  「而小兒子出生起,家中富裕,遂送他上了幾天私塾,娶了個秀外慧中的女子。老農戶覺得心中虧欠,又當如何?」

  「這……?」何千軍也呵呵了,這一次他真是說不出個好壞了。

  何千軍發現王守仁扭頭看他,停了下來,尷尬道:「還望先生教我。」

  王守仁笑如暖陽:「千軍了解了這一家各種醃攢事,也了解到各種事情的來龍去脈,卻仍不知誰善誰惡。那劉謹與張彩之流的善惡又怎麼能分辨出來?」

  「老夫與二人也不過幾面之緣,更無可能知其善惡。」

  何千軍目瞪口呆,陷入一個死胡同:「那世間之事豈不是都是一個糊塗帳?」

  「哈哈。」王守仁坦然大笑:「做人看事不能如此看,要以正義與邪惡的目光去看。」

  何千軍更加凌亂了,細究起來,這麼簡單的問題他竟然也不明白了:「何為正義?何為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