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曇花(5)

    初雪引著轎夫想繞過去,林媛靜默半晌,抬手止住道:「先不要走了。💙♞ 6➈𝔰𝐡𝕌乂.cO爪 🐙☟  令姬,這附近有沒有亭子?咱們先去坐一會子。」

    安令姬微微詫異:「夜深了,還是早些回宮的好啊。」

    「先不急。」林媛堅持著,回頭喚了安桂上前:「桂公公,本妃累得很,不能再走了。你幫忙尋個妥當地兒,本妃和令姬去歇一會。」

    安桂也是十分訝異,在他看來,慧嬪並沒有勞累到連乘坐轎輦都不舒服的地步。不過他和林媛相處地多,知道對方脾氣,也不再多話立即吩咐起宮人來。距離此地不遠處有一個「臨芳水榭」,地方小了點,景致還算不錯。安桂在前頭引路,一眾侍從護著兩位小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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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人們手腳利索地在竹椅上鋪了毯子,林媛和安令姬坐定,可惜半夜裡頭哪裡會準備茶點,兩人只好寂寂地閒坐。

    安桂和一眾侍從都戍守在外,林媛揮一揮手,令幾個宮女也一併退到外頭。安令姬摩挲著手上一根斷了的指甲,低低問道:「娘娘不回宮,是有了別的考量吧?」

    林媛有些累了,閉目點頭,並不說話。過了一會子,她睜眼看向方才任貴人所在的地兒,卻發現早已空無一人。

    「任貴人走了麼?」

    「剛走的。」初雪在側道:「瞧著那樣子,是任氏傷得不輕,一時間停下來查看。不過很快又走了。娘娘傳召的御醫已經直接往麟趾宮去了。」

    「她倒是心急。」林媛聲色平淡。

    「娘娘還去理會她做什麼。」安令姬仍在撥弄自己的指甲,好不容易留了兩寸長,在花圃里的混亂中被人撞在牆上,生生地給折斷了。♜🍪  ♗😈她十分可惜地撫著手指,一壁與林媛閒話:「任貴人如何,與咱們有什麼相干。在宮中行走如履薄冰,咱們只能周全自個兒,哪有心思周全旁人呢。」

    安令姬至今還記得初入宮那一月,任氏和何氏二人最得寵,沒少來作踐她。

    「說得好。」林媛淡淡地笑:「咱們都得好好地,周全自個兒。」

    臨芳水榭說是小亭子,實則也算得上閣樓了,亭中有一個開了三面牆洞的大間,裡頭還有一個掛了厚重簾幕擋風避雨的內室,平日裡供嬪妃們賞景小憩。  林媛和安令姬此時就坐在內室里,安桂和侍從們圍在外頭守著。

    四下無人,安桂幾個離得遠,安令姬趁機悄聲與林媛道:「娘娘不肯回去,是不是路上不太平?」

    「這宮裡太平過麼?」林媛反問,話中透著冷笑:「今夜是多事之秋,曇花花圃里,連皇上都看出來是有人刻意對付我。可惜我福大命大安然無恙,那人不知要多麼懊喪。」

    「她也不算全無收穫,娘娘您沒有看到葉貴姬的鬼樣子,滿身的血,簡直嚇死人。」安令姬說著還在後怕:「還好我到的早,若是再晚幾步,她就活不成了。只是可恨那趙淑姬滑頭得很,沒能抓到她的把柄。」

    安令姬找到葉氏的時候,一旁的趙氏是安然無恙的,如何不讓人心生疑慮。只是趙氏在皇上面前分辨的幾句話入情入理,叫人不得不信。而當時場面混亂,拓跋弘想要查證十分艱難。若葉貴姬不能提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這事兒最後只能推到蛇身上。

    「趙淑姬也是可憐,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冒險殺人呢。」林媛喟嘆一聲:「想要我和葉氏兩人性命的並不是她,她也只是做了棋子。若事情敗露,她首當其衝,亦逃不掉一死。」

    安令姬靜默下來。自己不得寵,那些得寵的人就真正好過麼?所有的榮華富貴,都需要用天大的代價來交換。

    「葉貴姬算是撿了條命,不過你日後萬萬不能再提及今日在花圃中所見的事,妄圖以此對抗趙氏。」林媛低低囑咐安令姬:「你根本沒有十足的證據,趙氏背後的力量不是你能夠挑戰的,你就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安令姬點頭稱是,面露不甘道:「何漣姬,趙淑姬,我早晚會找到機會將她們踩在腳下。」

    「葉貴姬雖然重傷,卻還活著,那歹人並不算達成了目的。再則比起葉氏,我這條大魚漏了網是最大的損失了。」林媛的食指輕輕敲著小几:「現在不能走,咱們再等一個時辰。以我對那人的了解,她一計不成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有後招等著我。」

    正在此時,一個小宮女從巷口處急急地奔過來。

    

    林媛和安令姬在亭子裡靜坐,隔著窗扇,只能看到一團黑影一路喘息奔跑。林媛和安氏兩個心裡一緊,定定注視著來人,而那宮女根本沒有停留的意思,轉瞬從亭子外跑過去了。

    「什麼人這般急切……」安令姬話未說完,那宮女竟又轉身跑了回來。她一眼瞅見安桂,抓住安桂的衣擺急道:「桂公公,您在這裡真是太好了!快,快去救救我們小主吧,我們小主出事了……」

    安桂一時不解:「你家小主是誰啊?」

    「是任貴人,任貴人出事了,奴婢是去建章宮請皇上的!」小宮女有些語無倫次,一壁抹著眼淚:「桂公公,求您帶我去見皇上。」

    此時林媛挑了簾出來了。她眯眸看去,這宮女正是今日隨著任氏一同出來的貼身服侍的人。她與安令姬一同走下台階,揚聲道:「你慢慢說,不要急。任貴人出了什麼事?這大半夜地,怎能去輕易驚擾皇上。」

    小宮女是被遣出來求救的,本一門心思往建章宮裡跑,不料半路會遇上安桂。之後竟又看見了慧嬪和安令姬,她心裡立即湧起希望來,也不顧自家主子平日裡與慧嬪的嫌隙,撲通跪在慧嬪腳下哭泣道:「慧嬪娘娘,求您救救任貴人吧。貴人乘坐的轎輦方才在華陽宮門前摔著了,貴人流了好多血,若是無人幫忙,她一定會死的。求慧嬪娘娘……」

    林媛不是懵懂單純的女孩子,無論是死亡還是殺戮,她已經習以為常,並不會被小宮女的懇求所打動。她面色平緩如常道:「方才本妃在不遠處看見任貴人似乎身子不適,停了下來,不過很快就走了。本妃已經請了御醫去麟趾宮候著,你不妨回麟趾宮去求救。另外,華陽宮主位靜妃娘娘受命處置花圃之亂,此時還在曇花花圃那兒忙碌,你也可以去求她做主。」

    停一停,掃一眼四周侍立的宮人們,林媛朝安桂道:「桂公公,聽這宮女所言,怕是任貴人不好了。本妃懷著身子,不方便去幫忙,皇上有軍國大事,皇后更是早睡下了。你帶幾個人,去曇花花圃那兒尋靜妃。」又吩咐小成子:「你腿腳快,方才就是你去請的御醫,這會子再去一趟麟趾宮,和這小宮女一起去,把御醫帶到任貴人出事的地兒。」

    林媛本就是思維縝密之人,此時的安排不可謂不妥當,安桂連聲贊道:「還是娘娘擅長理事,奴才這就去。」

    小宮女卻不料到慧嬪會盡心幫忙,一時間感激涕零,跪在林媛跟前連連磕頭。林媛虛扶她一把,平靜道:「你不必謝我,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林媛料到前路驚險,甚至在看到任貴人後,她與安氏在此靜候,無非是想以任貴人來試險。

    宮中殺機四伏,就如安氏所言的,自身難保,哪裡能去管旁人的死活。若是沒有任貴人給她探路,她和安氏兩個貿然回宮,如今出事的就是自己了。

    林媛和任氏並無深仇大恨,平白無故為何須下狠手,不過是她為了自己活命,沒有別的辦法。在自己的命與別人的命之間,再善良仁慈的人都不得不做出明智的選擇。

    只是不曾想,任貴人這麼快就出事了。林媛在半路上就見到過任氏,又深夜裡不回宮,落在有心人眼裡難免成為嫁禍的漏洞。她若再對任氏見死不救,豈不更加惹人疑惑。


    「三更一刻。」初雪抬頭望著天:「正是夜裡最黑暗的時候呢。」

    林媛和安令姬並未走動,只靜靜立在亭子外頭。等了片刻,那邊靜妃已經領著浩浩蕩蕩的宮人們趕了過來,看林媛在此,緊走幾步上前道:「你們兩個怎麼沒有回宮?」

    「嬪妾在花圃里受了驚,渾身乏累得很,乘著轎子也腰酸背痛地,就停下來歇一歇。」林媛的說辭是早就想好的。安令姬跟著道:「嬪妾和慧嬪娘娘同行,留在這兒照看著娘娘。」

    靜妃點一點頭,也不去深究,面容溫和下來道:「任貴人出了事,慧嬪怕是嚇了吧?走吧,本宮特意帶了一半的守衛一同過來,人這樣多,本宮就不信這路上還會有什麼害人的妖魔鬼怪。」

    林媛平日裡和靜妃不對付,這會子卻慶幸靜妃能站出來理事。四周跟著的守衛都是皇帝的人,眾目睽睽之下,又有安桂跟著,靜妃絕不敢動歪心思對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