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好心介紹對象釀成悲劇,廢棄橋洞抓到潛逃的鄭軍

  周大龍的蹤跡在第二天傍晚有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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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市一個派出所打來電話,說下午有人在國道邊上的一個加油站見過他。

  不是開車,是步行,背著一個編織袋,沿著國道往南走。

  加油站的監控拍到了他的正臉,畫面里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磨得發白,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鬍子拉碴。

  跟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短髮,穿一件褪色的紅毛衣。

  「女人?」老周接過電話的時候愣了一下,「他跑路還帶著人?」

  派出所的人說看監控里兩個人是一起走的,那女人幫他拎著編織袋的另一頭,不像是臨時搭夥,像是早就認識。

  老周把情況告訴了傅長寧,傅長寧讓他立刻動身。老周和小馬連夜開車去鄰市,帕薩特在高速上跑了三個多小時,到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加油站的工作人員看了監控截圖,說對,這個人來買過一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用的是現金。他身邊那個女的一直在旁邊等,兩個人沒有說話,但看著就像兩口子。

  老周問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工作人員指了指國道往南,說沿著那條路走了,大概下午三四點的事。

  老周和小馬沿著國道往南開。國道兩邊全是農田和荒地,偶爾有幾間廢棄的磚瓦房,黑漆漆的沒有燈。

  開了大概十公里,路邊出現一排舊平房,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老周把車停在路邊,兩人挨家挨戶敲門問。問到第三家,一個老頭說見過這兩個人,往南邊礦場的方向走了,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

  礦場廢棄好幾年了,那裡有一排工棚,沒水沒電,但能遮風擋雨。

  「礦場。」小馬把手機地圖打開,廢棄礦場在國道往東岔進去的一條土路上,離國道大概兩公里。老周發動了帕薩特,拐上土路。路坑坑窪窪,車子顛得厲害,底盤被颳了兩次,老周也顧不上心疼。

  開到礦場外圍的時候,能看見前面的工棚里有一點微弱的亮光,不是電燈,像是打火機或者蠟燭的光,晃了一下又滅了。

  老周把車停在距離工棚一百米的地方,熄了火,關了車燈。兩個人摸黑往前走,腳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咯吱響。工棚是一排低矮的磚房,窗戶上的玻璃早就沒了,用塑料布蒙著。其中一間的塑料布後面透出極微弱的橙黃色光暈,是蠟燭的光。

  老周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門。

  屋裡點著半根蠟燭,擱在一個倒扣的搪瓷盆上。牆角鋪著一層硬紙板,上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周大龍,比照片上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他旁邊坐著那個穿紅毛衣的女人,四十來歲,短髮,眼睛紅腫,看到老周和小馬衝進來,往周大龍身後縮了縮。編織袋擱在一邊,拉鏈開著,裡面塞著幾件換洗衣服和兩包方便麵。

  周大龍沒有跑。

  他坐在硬紙板上,抬起頭看了老周一眼,然後把蠟燭往旁邊挪了挪,怕碰倒了燒著紙板。

  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從紅毛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用手心托著給老周看。是一枚金戒指,很細,款式老,戒面上刻著一朵蓮花。

  「這是小梅的。」女人的聲音很沙啞,「我是她嫂子。我叫周玉蘭。」

  老周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大龍。周玉蘭說她是他妹妹,親妹妹。周大龍是她哥,夏小梅是她小姑子。他們不是跑路,是想去找夏小梅最後見過的那個人。

  傅長寧趕到鄰市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老周連夜把周大龍和周玉蘭帶回了局裡,分別關在兩間詢問室里。

  周玉蘭手裡那枚金戒指被秦莉拿去做了檢測,戒指內側刻著「小梅」兩個字,是夏小梅十八歲生日時她哥送她的禮物。戒指上提取到了夏小梅的DNA,也提取到了另一個人的指紋。

  「誰的。」傅長寧問。

  「周玉蘭的。」秦莉把檢測報告放在桌上,「她說是她在夏小梅房間裡找到的。」

  傅長寧先去了周玉蘭那間。周玉蘭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水杯沒有動過。她已經把紅毛衣換成了拘留所統一發放的深藍色馬甲,頭髮用一根皮筋扎了起來,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

  「從頭說。」傅長寧坐下。

  周玉蘭低著頭,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她說夏小梅是她丈夫的妹妹,跟她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們處得像親姐妹。

  夏小梅在房產中介上班,今年夏天認識了一個男人,處了幾個月。那個男人對她忽冷忽熱,有時候特別好,有時候幾天不聯繫。

  夏小梅跟他吵過幾次,但每次他一哄就又回去了。十月三號那天晚上,夏小梅給她發了一條微信,說那個人約她見面,說這次要把事情說清楚。她問要不要陪她去,夏小梅說不用,那個人不喜歡有別人在場。然後就沒有消息了。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小梅從來不提他的名字。我問過她,她說等定下來了再告訴我。」周玉蘭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以為她只是談了個戀愛。我沒想到會出事。」

  「你哥周大龍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周玉蘭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溢出來。她說夏小梅的手機在案發後不見了,但她之前幫夏小梅交過話費,記得她的帳號和密碼。

  她登錄了夏小梅的通話記錄,發現最後一個跟她通話的人是她哥周大龍。她瘋了一樣找她哥,問他為什麼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他的。

  周大龍不說話。她追著他問了兩天,他才告訴她,他那天晚上確實在建材市場見過夏小梅。她是他介紹給夏小梅的男朋友。他是在建材市場附近一個工地上認識他的,那人幫五金店送過幾次貨,他以為他人不錯,就把小姑子介紹給他了。

  但他不叫「周大龍」,周大龍是周小龍他哥的名字,是兩個人。那個人姓鄭,叫鄭軍。

  「鄭軍。」傅長寧把這個名字寫下來。

  周玉蘭說,她哥跟鄭軍不算熟,就是送貨認識的,一起喝過兩次酒。

  他知道夏小梅想找對象,就把她介紹給他了。

  他後來知道鄭軍有家暴前科,還來找他質問過,鄭軍說他改好了。她哥不信,但夏小梅已經陷進去了,拉不出來。三號晚上夏小梅給鄭軍打電話,他沒接。她又給她哥打電話,問鄭軍在哪裡。她哥說可能在建材市場後面他租的那個倉庫里。她哥勸她別去,她沒聽。

  她哥後來不放心,開車去建材市場找她,在公交站沒找到人,去倉庫也沒看到人。他以為她回家了。直到幾天後聽到消息,才知道她出事了。

  「他為什麼不早說。」傅長寧的聲音沒有起伏。

  周玉蘭說,她哥怕了。他有前科,猥褻婦女,坐了兩年牢出來。他說的話沒人信,沒有人會信他。他以為只要他不說,警察自己會查到鄭軍。但兩天過去了,警察沒查到。他知道鄭軍跑了,就決定自己去找。

  「他去鄰市不是跑路。他是去找鄭軍。我跟著他是怕他出事。」

  傅長寧合上記錄本,站起來。他讓老周通知技術科調出周大龍手機的所有通話記錄和微信聊天記錄,把鄭軍的照片發給全市各派出所和車站,全力追捕。同時查一下鄭軍的前科資料。老周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技術科從周大龍的微信聊天記錄里找到了鄭軍的照片,是一張兩人喝酒時的合影,鄭軍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穿著一件迷彩短袖,平頭,脖子上有一道疤。

  老周把照片轉發給各派出所,又調出了鄭軍的前科記錄:鄭軍,三十八歲,有過兩次家暴處罰,一次故意傷害致人輕傷,判了緩刑。前妻被他打斷了三根肋骨,報了警,又撤了。案底還在。

  小馬把鄭軍的社會關系列了出來。他最近的一份工作是在建材市場附近的一個貨站當搬運工,貨站的老闆說他國慶假期之後再沒來上班,電話打不通。他的出租屋在建材市場後面一個老舊小區里,門鎖著,房東說好幾天沒見他了。

  傅長寧站在白板前面,把時間線重新理了一遍。十月三號晚上八點四十分,夏小梅在建材市場東門下車。先去了五金店,可能是想找周大龍問鄭軍的下落。

  她在店裡接觸了貨架和膨脹螺栓,指甲縫裡留下了金屬碎屑,然後她上了周大龍的麵包車。周大龍把她送到了家具廠門口。

  她進了家具廠,鄭軍在裡面等她。鄭軍勒死了她,把屍體拖到帶鋸機後面。周大龍說她是他害死的,是他把那兩個人拉到一起的。

  老周從外面走進來,說鄭軍的暫住地已經布控了,他前妻那邊也通知了,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都發了照片。傅長寧說,發通告,懸賞通緝。陳玥把通告擬好後發出去,鄭軍的信息掛到了網上追逃系統的首頁。

  鄭軍是三天後在城東一個廢棄的立交橋下被巡邏民警發現的。他睡在橋洞裡,身邊放著半瓶白酒和一個空的編織袋。民警上前盤問的時候他拔腿就跑,跑了不到兩百米被按在地上。他被押回局裡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迷彩短袖,脖子上的刀疤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

  傅長寧走進審訊室的時候,鄭軍正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他的表情很鬆,松得不像是被追捕了三天的人。

  「夏小梅是你殺的。」傅長寧坐下來。

  鄭軍沒有說話。

  「你約她在家具廠見面。你們吵了架。你勒死了她。你用的是什麼繩子。」

  鄭軍看著傅長寧,嘴角動了一下,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銬,手銬的反光打在他臉上,晃了一下。

  「我沒想殺她。」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嗓子眼裡塞了團棉花,「她非要分手。我說不分。她說我是個混蛋。她說的沒錯。」

  傅長寧讓他從頭到尾說一遍。鄭軍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開始說。他從五金店拿了一卷紅色尼龍繩,本來是想綁貨用的。那天晚上約她在家具廠見面,想挽回,她不肯。她轉身要走,他腦子一熱就把繩子套上去了。他不記得勒了多久,只記得她不再動的時候,手還是攥著他的袖子。

  鄭軍說完了,聲音從頭到尾沒有太大的起伏,像是在說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傅長寧讓他在筆錄上簽字按手印。他簽了,字跡潦草,手印按下去的時候手指很穩。

  傅長寧站起來,把筆錄放進檔案夾里,走出了審訊室。

  周大龍在另一間詢問室里簽了最後一份筆錄。他的隱瞞不報和擅自離市的行為被記錄在案,但檢方最終決定不以包庇罪起訴,只是做了行政處罰。

  老周把處理結果告訴他,他簽完字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老周扶了他一把,他推開老周的手,說我自己能走。他走出去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工裝褲摩擦褲腿的沙沙聲。

  周玉蘭在接待室里等著他。她換回了那件褪色的紅毛衣,看到周大龍出來,站起來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沒有說話,一起走出了局裡大門。

  傅長寧站在走廊窗戶前看著他們走出去。外面的梧桐樹葉子全黃了,被風吹得滿地都是。周玉蘭扶著周大龍慢慢走遠,紅毛衣在灰撲撲的街景里顯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