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敢招惹

  「封鳴,2060年雲緬無政府區暴亂時,被當時作為聯邦派遣部隊指揮官的養父封驍收養,並在婆羅洲邊境生活了三年。」

  「2062年末,順利分化,得到Ca3的評級後層層上報,考核通過後,進入聯邦國防大學預科班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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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養父封驍因婆羅洲地方勢力與無政府區邪教勾結,捐軀在邊境線,促使了她在2071年全境宣講,推動婆羅洲安全法案的施行。」

  「……」項綴靜靜陷在沙發里,聽著這些她已經能倒背如流的生平。

  孤兒平民出身,高階分化,烈士遺孤,哪怕是以從政幾十年順風順水的項綴來看,都覺得buff是疊滿了。

  如果當年她是進了民院,任她如何具有煽動性,如何能讓民眾共情,她干預不了立法與組閣。

  但偏偏她進了能院,以超出一般水平Ca3的能力穩穩的一路競選上了副議長的位置。

  她當年坐的可比夏爾瑪這個歪屁股穩多了,甚至因為這一系列悲慘過去贏得了聯邦歷史上副議長的最高支持率。

  稱她是平民的代言人 ,真正不畏強權的鬥士,甚至連她後來退位辭職的事都被陰謀論了三四年,風波才平息。

  那幾年別說是議長了,就算是她這個總統都被人戳脊梁骨。

  管家看了看她面上的疲色,斟酌著繼續說:「2067年,隨船前往拉提奧尼斯,負責研考隊後勤事務,結識重教授,次年順利競選進入議會,成為年紀最小的議員。」

  項綴頓了頓,抬起手,管家立刻噤聲等候她的命令。

  「我記得……那年研考的負責人是老劉?」

  「是劉秘書長。」

  怪不得封鳴那時候提過一嘴這「半師之恩」,她本以為只是這位長袖善舞的老秘書長不知什麼時候留的情分被封鳴撿著了,拿捏著逼他站隊,沒成想居然是真的有舊。

  也是,當年項目終止的事情鬧得很大,學術小組連帶著後勤一同被軟禁在聖地亞戈,怎麼不算是患難之交呢?

  項綴忽然笑了,饒有興味的坐起身來,看著屏幕上那一串串文字,一下子覺得沒那麼枯燥了。

  她自問對這個老對手已經足夠了解,誰知她眼皮子底下就藏了十九年前的一段過往。

  這半個月以來她漸漸從背地裡監視變成了明面上布防,封鳴是泰然自若照單全收,除了時不時派人出來買個菜,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活似來聯邦度假的。

  寸金林園所在的富人區這段時間對她的安排頗有微詞,但項綴只能把這些悶虧往肚子裡咽。

  她敢說封鳴回來了嗎?

  這廝慣會玩弄人心,八年前那一波激流勇退,愣是卡在事發之前,把板上釘釘的等級造假、竊取機密的罪狀變成了一紙辭職信。

  留項綴拿著好不容易搜羅拼湊的「可疑證據」對著發飆的重教授努力辯駁,緝查院被那大花捅穿的天花板至今補好了也和周圍不是一個色兒。

  現在等級造假不需要證據了,夏娃不可能被一個Ca3擠下台,竊取機密也是合理猜測,這廝改換門庭,陪襯者協會眼瞅著要建國了。

  但它一天不建國,就一天只是個民間組織,如果現在項綴膽敢對封鳴發作,恐怕半小時不到,「平民出身前副議長慘遭政治迫害,被逼離婚長期居留海外無政府區」的「真相」就要傳遍全聯邦。

  然後她項綴趁人「返鄉探望前妻」私自逮捕的消息也足以讓她被人再戳著鼻子罵八年。

  民眾是不會管你拿著的那些證據有多麼確鑿,封鳴有多麼可疑,他們只看得見封鳴在任時做了多少實事,其他的,都是你們議會栽贓陷害。

  虐待產生忠誠。

  項綴這幾天是真有點麻爪,一個油鹽不進的重邁已經夠難搞的,又來一個滑不丟手的封鳴,她簡直邊都不敢沾一下,怕給自己名聲熏臭了。

  都百歲老人了,還有晚節不保的風險。

  「寸金林園那邊,讓老劉去吧,都能厚著臉皮喊一聲恩師了,想必也得賣他點面子。」項綴煩躁的一揮手,兩句話決定了秘書長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周管家硬著頭皮躬身,腦子裡飛快運轉著怎麼把這話說得別這麼得罪人。

  看等級不看執政能力,實在是新星紀政治體系的最大敗筆。

  說到這裡,項綴在腦子裡搜羅了一圈待辦事項,又想起了她那叛逆的小侄女。

  「小野呢?天天不著家,又上那實驗室給人當牛馬去了?」

  周管家不敢應聲,項綴已經從他的沉默里讀懂了所有事。

  雪白長發如觸鬚般閃爍一瞬,桌上的擺件被暴怒的燈塔水母掃了滿地。

  「她還記不記得自己姓項?」

  「你說她明明是我親自...養大的,怎麼一點都不像我?!」

  像您那不就完了,一大家子都別活了。

  這話周管家不敢回,低眉順眼的裝自己是個聾子。

  項綴發泄完了,垂眼看著傭人上前收拾一地價值連城的碎片,忽然又笑了。

  「你讓人……給小野透露個消息,就說封鳴這次來,是打算復婚,把重邁帶回南美的。」

  「她倆不是都挺閒嗎,找點事干。」

  「是。」

  ……

  重邁坐在總控室里,一邊看著幾個顯示屏上同步的數據,一邊提點幾個博士生的論文,還不知道有隻邪惡大水母打算讓她深陷情感糾紛當中。

  趙空琳捏著一摞實驗室批發的信紙,站在只開了一條縫的門口,屋裡的冷氣源源不斷的往身上吹,她卻緊張得有些汗流浹背。

  ——她不缺錢,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寫檢討,多撒撒嬌。

  封鳴的調侃在她耳邊一遍遍進進出出,趙空琳鼓足了勇氣,捏著認真寫了五千字的檢討邁開了第一步——

  踩在了空調的冷凝水上。

  「哇啊啊啊啊!!!」

  趙空琳發揮出了花樣滑冰一般的高超舞蹈技巧,在光溜溜的地板上高速運轉,兩條腿掄出了這輩子最高的轉速,五米的路硬是走到了微信運動榜一。

  最後,她像個oiiaiioiiaii的表情包一樣四肢著地趴著跪在了重邁身前,滿臉絕望。

  重教授依舊不動聲色,她身後的幾個博士生卻不約而同的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目光。

  趙空琳頭都抬不起來。

  人怎麼能闖這麼大禍!

  人怎麼能丟這麼大臉!

  洋洋灑灑二十多張檢討雪花一般飛了滿天,最沒眼色的一張「啪」的糊在了重邁的臉上。

  她伸手揭下臉上的信紙,最便宜的紙張上手寫著趙空琳這輩子寫得最認真的一筆狗爬字。

  很巧,這正是五千字檢討的第一張。

  信紙最上面貼了個卷邊褪色的小紅花,下面寫著重邁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話。

  「我真的知道錯了。」

  「老師,別不要我。」

  趙空琳捂著絕對腫了的膝蓋,眼裡含著不知是怕的還是痛出來的淚,揚起臉看她。

  「老師,小紅花還作數嗎?」

  她哽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