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封哇！！！你前妻不要你也就算了，她連我都不要了哇！！！」
烈日炎炎，牆根底下，被曬蔫了的蘑菇蹲在角落和苔蘚搶這可憐的一點陰涼。
話筒里傳來冷漠又冷酷的聲音。
「你從哪弄來的我手機號。」
趙空琳一噎：「……我有老師通訊軟體的登陸權限啊……之前有。」
封鳴坐在開足了空調的別墅客廳，慢條斯理的挖著一碗加倍糖漿的冰淇淋，完全無法共情對面的焦心難耐。
「哦，她不要你了，所以呢？」她格外惡劣的強調了「不要」兩個字，如願聽到趙空琳又一聲響亮的爆哭。
「快幫我想想辦法啊！！借我點錢行不行啊！」趙空琳抽抽搭搭。
「多少？」
「三千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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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
趙空琳呆滯的看著恢復屏保界面的手機，發出了第二聲爆哭。
「老封！！！！」
封鳴二度接起電話，有點嫌棄：「看給你窮的……五千萬以下的生意不要跟我談，浪費我輸密碼的時間。」
「……」趙空琳好恨，恨她怎麼不能分化出偷走別人銀行卡餘額的能力。
一朵雲飄過來，在她頭上留下厚重的一片陰影。
「三千兩百萬，不是個小數，你打算用什麼來換？」封鳴挖完最後一口冰淇淋，舔了舔勺子。
趙空琳一咬牙，壓低聲音開口：「你還沒放下老師吧。」
「……」封鳴見了鬼似的看著桌上的手機，身後的下屬眼觀鼻鼻觀心，互相看看，全然當做沒聽見。
等了半天，等到那朵雲離開，太陽曬得她後背起了一層薄汗，封鳴才幽幽回應。
「你想說什麼？」
趙空琳悄然鬆了一口氣：「你先借我錢，等我哄好了老師，可以幫你撮合撮合……」
「嗯……但是前提是你不能傷害老師，不能逼她做不願意做的事，不能讓她傷心，不能違背她的意願，不能欺瞞……」
封鳴聽得嘴角抽搐，直接打斷：「你擱這念婚禮誓詞呢？」
「……」趙空琳打好的腹稿被噎了回來，差點打了個嗝。
封鳴又靜默片刻，驀地笑出聲來：「蠢蘑菇，你可真是不長記性。」
「別想著錢了，她不缺錢，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寫檢討，多撒撒嬌。」
電話又一次被掛斷，趙空琳挨了一頓笑話還沒借到錢，氣得在牆根底下直跳腳。
她其實身體還沒好透，但真菌本就生命力頑強，補足表面損傷只是早晚的事。
這幾天為了避免被趕出家門，她一個人掰成了八瓣使喚。
一邊給實驗室當前台一邊替了小白樓的阿姨當保姆，白天接論文代筆，晚上去垃圾站撿瓶子。
忙活半個月，滿打滿算加上以前封鳴重邁給她的零花錢也才不到三十萬。
加起來還沒有債務的零頭，按照這個速度，她還清債務還要不吃不喝工作兩百年。
趙空琳托著臉，蹲在牆角發呆。
……早知道她就找個廢棄倉庫了。
也不對，要是老師沒找到她，或許她現在墳頭草都冒芽了。
別說錢了，養育之恩她也無能為報，本想用命換老師一條康莊大道，誰知道反倒又欠了一條命。
她一下又一下朝著自己的劉海吹氣，把黏噠噠的頭髮吹的飛起來，看起來滑稽又愚蠢。
「曬暈了又是一筆醫藥費。」清凌凌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一塊不大不小的陰涼一併出現。
李淨伊垂下眸子，看著這個被她嬌慣了六年的小姑娘。
但眼中閃爍的卻是前所未有熱烈燦爛的光芒。
從前溫室里細心呵護的玻璃人像是一下子生出了根與無窮盡的野望。
「師姐——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趙空琳伸出髒兮兮的爪子，拽著她的衣角膩膩的撒嬌。
李淨伊收回了視線，輕飄飄的轉身離開：「老師說了，你的賠款會併入我的研究經費。」
趙空琳的小心臟「啪」一下碎了，她一扁嘴，剛想「嗚嗚」裝哭，那朵陰雲卻在空中滑過一道弧，落在了她的懷裡。
是李淨伊手裡的遮陽傘。
高挑秀麗的女孩背對著她，長而直的黑髮尚帶著室內冷空調的涼意。
她走進陽光里。
而趙空琳手忙腳亂接住了她賜予的餘蔭。
……
掛了電話後，封鳴獨自坐在沙發上靜默了許久。
「朱純。」
紅色短髮的精幹女人低頭應聲：「屬下在。」
「我看上去很明顯嗎？」封鳴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中帶著純然的疑惑。
朱純呆滯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什麼明顯。
「……」那不然呢？？
苟圖三天兩頭被活埋難道是因為他命里屬土嗎？
她們這段時間天天背地裡保護重教授難道是在拉練嗎？
您巴巴兒的捧著錢往人家手裡塞難道是怕人家上廁所沒有手紙？
不圖復婚圖啥？
圖她白眼翻得大？圖她巴掌扇得響？
圖她學生們摞起來兩米高，寫得像豆瓣惡評似的論文？
還是圖他們黃皮子討封一樣的答辯？
奪損啊。
若說是為了重教授手裡的項目，那更是只有苟圖才會信的藉口。
如果非要不可，他們乾脆直接把人綁走，實驗室洗劫一空。
一不是沒實力，二他們也不是什麼遵紀守法的好人，整這三顧茅廬。
但老闆這麼說，她肯定不能這麼傻不愣登的回，她又不是苟圖那丫，腦子跟魔芋爽一樣Q彈不粘鍋。
「屬下認為，重教授既然答應您了，換了醫療支援，我們也該把合作提上日程了。」
「阿派朗之眼事關重大，等到這邊事了，還是邀請重教授回南美一同商議吧。」
完全答非所問，但封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嗯，下次會面你和你妹妹跟我去。」
三言兩語讓苟圖失去工作的朱純淡定點頭，內心偷偷握拳「Yes」了一聲。
「楊先生那邊如何了？」封鳴突然開口，朱純立刻面容一肅。
「京雋那邊最新跟進的消息，楊先生已經默下了超過兩萬個字節，京雋那邊正在復刻密鑰，根據楊先生的計算，下一次數據同步會發生在十一天之後。」
「……辛苦了。」封鳴嘆了口氣，一瞬間的眉眼竟有些柔軟。
朱純留意到這一絲動容，心潮起伏：「再辛苦又怎麼比得上您潛伏在這裡二十年的勞累。」
封鳴搖了搖頭，朱純會意，嘆息著退了半步。
「一切為了人類。」
「一切為了人類。」封鳴輕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