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年夜飯調動了積極性的勞役們,迸發出極高的工作熱情,很快就將四面高達一丈的冰牆壘好了。
然後囊家真貢獻了一張巨大的氈布,蓋在上面,作為房頂,這房子便算大功告成了。
「真漂亮啊!」囊家真望著晶瑩剔透的房子讚嘆,接著又有些擔心,「待會在裡面生火,真的不會化麼?」
「放心,今天肯定不會化。」林徹淡然一笑,對『工程質量』並不在意,左右就是個臨時飯堂。
「你的意思是,不久以後還是會化麼?那可真可惜,這麼漂亮的房子,要是能一直留著該多好啊。」
「不用可惜,等以後,我就建一個更加漂亮的水晶宮,不會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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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徹隨口應道,走進了冰屋裡面,沒察覺自己用了『宮』這個有點僭越的字眼。
囊家真跟著走了進去,「水晶?就是做那個香水瓶子的?要是用來做宮殿,那得要多少啊,你肯定是在逗我。」
『哼,等哥把玻璃燒出來,這還不是小事一樁。』
林徹想著,口中便道,「要是我建成了呢?」
囊家真透過冰牆看著外面,所見都有些模糊,又很迷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覺得大為新奇,興奮之下脫口而出,「那我就嫁給你。」
說完才意識到,臉上就燒了起來,紅彤彤的,煞是可愛。
雖然蒙古女子較為大膽一點,囊家真也還小,但說出這樣的話也難免害羞。
不過林徹倒沒往心裡去,純粹當是童言無忌,他正考慮著給冰屋添置家具。
「哎呀,這是什麼,好漂亮啊。」
忽篤怯迷思人沒到,興奮的聲音遠遠就傳了過來。
很快,她便小旋風一般衝進了冰屋,「西門慶,這是你建的?呀,額格其,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接著乃顏追了進來,「阿布格額格其,你跑那麼快幹嘛,額,師父你也在啊,這房子是冰做的?」
林徹看他眉毛都是白的,「又去練木馬了?這房子是冰做的,待會在這裡過年,吃年夜飯,你們兩個要是想吃,待會就得留下來幫忙。」
「過年?那是你們南蠻子的習俗,我才不稀罕哩。」忽篤怯迷思一臉驕橫,其實就是不想幹活。
乃顏卻滿口答應,「好啊好啊,師父,我能做什麼?」
林徹已經習慣了忽篤怯迷思的口是心非,懶得理她,出去喊人搬了許多冰塊進來,在房子中央壘了一個八仙桌,鋪上木板桌面,然後在邊上壘了一圈凳子,鋪上厚厚的皮毛,坐上去一點都不覺得冷。
這時,林徹發現外面還剩下不少冰塊,於是心頭一動,本著不浪費的精神,問到苦役裡面有會雕刻的人,便讓他們刻了十二座雕像,並且在掏成中空,然後擺在冰屋的四周。
接著又搬了好幾個爐子進來,上好的木炭燒得很旺,冰屋裡開始暖和了起來。
爐子上都架著鍋,把乾淨的雪弄進去燒,林徹這是打算做飯取暖兩不誤。
看到火燒起來了,忽篤怯迷思便小心翼翼的看著冰牆,沒發現有融化的跡象才放下了心。
按理說,溫度到了零度以上,冰就會開始融化,但融化的關鍵在於吸收熱量,裡面是在生火,可並不是直接烤在冰上,就算這室內溫度達到了六七度,但空氣中可以被吸收的熱量還遠遠不夠這些冰牆融化。
就像當氣溫回升到了十度左右,自然界裡的冰塊都還能存在挺長時間,所以林徹這個冰屋保存一兩天是絕對沒問題的,何況冰屋外面可是零下十幾度呢。
接下來,林徹開始展現廚藝了。
鑿冰的時候,湖裡跳出了不少魚,虎子帶回了一些,什麼草魚鰱魚鯉魚鯽魚都有,林徹把魚頭統統砍下來,丟到鍋里與還帶著肉的羊骨頭一起熬湯,魚身就交給寧藍切片。
另外還熬了一鍋牛骨湯,煮了一鍋滷水,把什麼兔子、羊蹄、牛尾巴,還有比較好處理的心肝等內臟一股腦丟進去鹵。
他忙活完,抬頭一看,發現一群人圍著他看熱鬧,氣不打一處來,「看著有吃?不知道幫忙?」
被這麼一說,囊家真不好意思起來,「那個,我,我不會…」
乃樣一副傻楞的表情,「師父,我不知道要幹嘛。」
忽篤怯迷思本想說自己不吃,可是聞到鹵鍋中飄出誘人的香味,居然妥協了,「你說讓我做什麼吧。」
林徹往邊上一指,「虎子,那些山雞我都醃製好了,你去湖邊找點泥,帶著乃顏做叫花雞。」
然後他看著草原小姐妹,想了想,「那我教你們包角子吧。」
「好呀。」囊家真甜甜一笑。
「好玩麼?」忽篤怯迷思卻道。
林徹手把手教兩姐妹包角子,囊家真學得認真,也是手巧,最後包出來的角子有模有樣,就像一個個小元寶。
忽篤怯迷思卻揪著麵團,玩得不亦樂乎,半天功夫也才包了幾個奇醜無比的大角子,有兩個還是露著餡的,倒是小動物捏了不少,牛馬羊犬應有盡有。
她臉上沾滿了麵粉,像只花臉貓,洋洋得意的擺弄著自己的傑作,完全忘記了自己本來該幹啥的。
見她這模樣,林徹已經完全放棄了,「待會,這些都歸你自己吃!」
「哼,自己吃就自己吃。」忽篤怯迷思揚起臉,驕傲得像一隻小母雞,「你們想吃我還不給呢!」
然後她看到林徹嫻熟的把一大團肉餡裹進了薄薄的麵皮中,捏出一個飽滿漂亮的月牙船,再看看囊家真面前也擺滿了圓滾滾又精緻可愛的元寶,眼中也浮上了一絲羨慕。
再看看自己的,想到要自己吃,不由眼珠一轉,拿起一隻小馬,掰開它的肚子,塞了一點點肉餡進去包起來,又再次滿意起來。
「哈哈,老遠就聞到香氣了。」董不花掀開門帘走了進來,卻發現囊家真幾人也在,不由趕忙見禮。
林徹手上不停,笑著說,「董大哥,今天過年,別講那麼些個禮數,有那功夫,還不如趕緊過來幫忙包幾個角子呢。」
「是的呢,今天沒有尊卑上下之分,不用管那些虛禮。」
囊家真也是甜甜一笑,親自動手做吃食,讓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樂。
「哈,那末將便放肆了,對了,我還帶了一個朋友,若思兄,咦,人呢?」
董不花回頭一看沒見人,透過冰牆發現他還在外面好奇的打量著冰屋,「嗨,我去叫他。」
出去把他拉進來後,董不花介紹道,「這位是郭若思,邢台人,與我也算是老鄉,師從劉太保,精通數算、天文、水利,乃是少有的大才,剛從西夏治水回來,在營中等待燕王召見,我便帶他過來蹭一頓年夜飯,西門賢弟可莫要介意。」
「哈哈,董大哥說的是什麼話啊,我們都算是身在異鄉為異客,過年自然是越熱鬧越好。」
林徹稍微拍去手上的麵粉,走近郭若思揖手,「小弟西門慶,年幼尚無表字,見過郭兄。」
聽到董不花這麼賣力誇獎這郭若思,林徹也是做出以禮相待的姿態。
這郭若思看起來和董不花截然不同,三十來歲,長相斯文和氣,書卷氣濃郁,也揖手向林徹回禮,「在下郭守敬,字思若,見過西門兄弟,今日來的唐突,做了不速之客,叨擾了。」
隨後才在董不花的提醒下向草原小姐妹見禮。
『郭守敬?是那個郭守敬麼?』林徹驚訝,不過臉上不顯,熱情招呼,「今日過年,也沒有什麼客不客的,來來來,包角子可會?一起來,時辰可不早了。」
郭若思也不扭捏,淨手之後便加入了包角子的活計,雖然手法生疏,但包得也算不錯。
董不花站在一旁看了一會,確定自己沒這個本事,「哈哈,這種巧活,我著實幹不來,賢弟,你給我找點粗活乾乾吧。」
這時虎子和乃顏抬著一筐泥球進來,「阿郎,這個叫花雞去哪裡烤?」
「找個近處的篝火堆,先把火移開,把泥球埋在淺土裡,正好,董大哥幫忙把那堆牛棒骨拿過去,鋪在土上,然後再重新架篝火烤。」林徹吩咐著。
董不花順著林徹所指,看到十幾根剔淨了肉的大骨頭,「這個烤了幹嘛?吃骨髓?那玩意太腥了,也沒啥味道。」
林徹道,「嘿嘿,儘管拿去烤,我有秘制調料,加上後可是人間美味!」
「真的?」董不花半信半疑,不過也沒再多說,提起來就跟著虎子出去了。
夜幕降臨,角子也包好了,林徹點上蠟燭,放到十二生肖冰雕裡面,在燭火的照耀下,冰光四射,而冰雕的邊緣也形成了一層朦朧的光暈,似月光一般,盡顯華彩,美輪美奐。
眾人嘖嘖稱奇,忽篤怯迷思更是興奮的繞著冰雕轉圈,囊家真臉上也滿是驚喜。
「賢弟真是奇思妙想,化平凡為神奇,這冰燈真是妙絕!」郭若思撫掌。
「玩鬧之物,不當郭大哥如此稱讚,只為除夕增添些許氣氛。」林徹謙謙一笑。
「哈哈,幾根蠟燭,加上隨處可見的冰塊,竟勝過無數費錢費心製作的花燈,賢弟確實心思不凡!」
董不花大笑著,細細的觀察了一番冰燈的細節,「若是燈會之時,擺出此燈,必定奪人眼球,獨占鰲頭。」
「只可惜,連年戰亂,民生凋敝,燈會已經不多見了。」郭若思嘆道,不過很快醒悟過來,「今日除夕,除舊迎新,祝願盛世早日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