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
永州,將軍府。
婁底縣定遠城一別,幾日的奔波,東西各散,暗夜和季無虛回了禹州平頂山復命,還記得渡頭李長庚帶著季如歌離別時蕭索的身影,那孩子很是堅毅,眼角的淚水憋了好久,終於還是對著我們揚起了小手揮手道別。
黎叔老當益壯,依舊操持著將軍府里的一切,姬辰逸成了他的好幫手,沒有跟著我們四處奔波,那小子抽空回了幾次家,將軍府里的事情也不多,聽說我們要回將軍府,那小子趕回將軍府里,熱鬧了許多。
內院,公案閣里,我檢查了這一年來,送來的各種公案以及邊關的消息,邊關戰事不多,只一兩起南蠻外亂,都在戍邊的幾個干將手下平復了,還算安寧,我也好久沒有去找他們喝酒了,打算過了小雪,帶著駱駝去一趟,和一些老朋友會會面。
戍邊的一些老將,都是在家在南邊的將領,南平之後,就留在了家鄉鎮守邊關,過得不算悽苦,保家衛國,家在國在,這些年不見,我也有些想念他們。
公案閣里的文案都被姬辰逸處理的很好,永州各部的軍司安頓十分妥當,該遞交給王爺的呈案一件不少。
夜裡黎叔炒了一桌好菜,叫上家人,我們算是聚了一會子,隔日,駱駝別了,回了定州,父母妻子均在定州,他留在永州倒是困頓他了,這些年的奔波,也該歇一歇了,已經將近十一月,再有兩月便是年關,軍中事務冗雜,我也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抽不開身,要去軍隊裡治軍,徵兵、養兵、布兵的事情,還是必須由我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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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兒帶著小甲和靈音離開了將軍府,回了慕陽老家,我身邊便只有姬辰逸了,姬辰逸跟著我在軍中折騰了將近一個月,黑了不少。
其間駱駝回過軍營,我們去邊關和那些沙場老將喝了不少酒,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十一月下旬。
南邊的雪遲遲下不下來,西風潤雨,淅淅瀝瀝的一下就是十幾天,倒是冷冽得緊。
打點好一切,我才又帶著姬辰逸回了永州。
剛回將軍府不久,王爺那邊便差人來詢,要我回了永州,便去鎮南王府一敘。
十一月二十九,晨。
下了幾日的雨總算停了,陽光耀眼,卻依舊提不起半點溫度,姬辰逸留在將軍府里,我帶著幾個侍衛,裹了一身厚厚的貂絨鶴氅,雇了一輛馬車,直奔城內。
鎮南王府前的兩尊巨大的石頭獅子氣勢不減當年,門口兩列侍衛一如飄揚在風中的戰旗,傲骨冷麵。
門口一個侍衛遠見我下了馬車,早奔進門去通報了。
王府一共兩個軍師,一個是我師父陸天衍,一個便是幕府虞萬思。
我師父在南徵結束之後便極少待在一個地方,只有幕府虞萬思一直鞍前馬後的跟在王爺身邊。
我還沒走到鎮南王府門前,虞萬思便帶著兩個隨從,一身貂絨長袍配錦帽,迎接了出來。
論品階,我比他高一點,但是論在王爺面前的地位,他和我差不多,他走上前來,也只是拱手拜禮。
「將軍,裡邊請。」虞萬思嘴角的鬍鬚還是那種鼠須,一看就是那種老謀深算的樣子。
我拱手回禮,道:「虞幕府請。」
鎮南王府三殿四院,院子裡的臘梅已經帶著撲鼻的香味傳來,早有些丫鬟肅清了落葉,焚了瑞香,燒了上等播州香碳鋪了地暖板槽。
外面的天冷的緊,王府內確如春。
王爺本該在京都候命,只因南平長途跋涉,染了一身冷疾,便特赦久居南邊鎮南王府之中。
平南之戰打響,便是長達十年的征戰,南平之後,王爺被封為鎮南王,世代累襲,幾個世子都在朝為官,王子在朝為官,可以牽制王爺謀反。王爺位高權重,看上去溫和,底子裡的謀略卻不下於虞萬思,雖有三位世子在朝,皇上多次要求削藩,唯獨王爺沒有絲毫受到影響,這也是王爺的厲害之處。
久居南疆,要說王爺沒有奪位之心,是不可能的,但是為人臣子,我也不便多有干涉,我一身多是跟著王爺的,王爺要打,一聲令下,我也只能領軍北上。
順著穿廊一路過了鎮南大殿,我們向著偏居暖香閣而去。
「王爺近來可好?」
入了府內,兩個侍衛退後,跟上來兩個捧著錦帕貂絨袍子的丫鬟,我脫了鶴氅,遞了過去,她們收了離開。
虞萬思聞言,面色有些凝重,低聲回道:「王爺最近身子欠安,說是風寒嚴重了,在暖香閣住了大半個月了,幾個世子在朝都是文職,唯獨將軍你和隨王爺南征北戰在側,王爺視你如己出,此番病了,已經派人去將軍府上問了好幾次了,非要見你,好在你總算回來了。」
暖香閣內閣,我們徑直向著裡面走了進去。
幾個侍衛推開閣門,一列丫鬟捧茶端水者眾,一個丫鬟見了我二人繞過屏風,進了內里,報去了。
但聞得那丫鬟報導:「王爺,將軍來了。」
王爺咳嗽了兩聲,叮囑道:「快接進來。」
丫鬟轉身出來,邀我們二人入內。
我見了病榻上蓋著虎袍錦被的王爺,臉色有些蒼白,王爺坐起身來,身邊的兩個丫鬟急忙裹上一件貂絨錦袍。
我躬身叩見,「末將李靖拜見王爺。」
王爺抬手,招呼我道:「靖兒,快起來,坐到我這邊來,讓老夫好好看看你。」
我聞言起身坐到了王爺身邊,虞萬思躬身之後,垂侍在一側。
離近了,我見王爺眉間多有白斑,鬢髮白了不少,不像是風寒所致,王爺怔怔的看了我許久,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臭小子,過來今年是要三十五了吧?」
我回道:「回王爺,清明後幾日,便是三十五了。王爺,你的病?」
王爺擺了擺手,回道:「不礙事,我這病呀,一到冬天就是這樣,習慣了,你小子這一出去又是幾個月,可有什麼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