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挾持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響,越來越近。「是沙蜂!快躲!」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搜尋隊的士兵們瞬間亂了套。

  那是沙漠裡最兇猛的沙蜂,毒性極強,一旦被盯上,輕則紅腫潰爛,重則喪命。只見黑壓壓的一群沙蜂從沙丘後面飛過來,直撲搜尋隊。

  士兵們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搜查,紛紛揮舞著兵器驅趕,轉身就往沙丘外跑,慘叫聲此起彼伏。


  對方在外面望了望,以為刺叢中無人,便轉身離去。

  他慢慢爬出來,身上被駱駝刺扎出了無數個小血洞,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停留。借著雅丹地貌的複雜溝壑,運轉「疾風穿林」步法,在縱橫交錯的溝谷中飛奔,那些狹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通過,就算追兵再來,也能憑藉地形再次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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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七日的傍晚,林默終於遠遠看到了通道城的輪廓。

  那座城池像一頭黑色的巨獸臥在沙漠邊緣,黑色的岩石城牆高達三丈,城門上方的「通三國」匾額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林默趴在沙丘後的沙棘叢中,指尖攥著沙粒,看著城門處的布防。

  城門口聚集著密密麻麻的士兵,有烈焰國的、西林國的,還有蒼瀾國的禁軍,他們分成三隊,手持長矛,仔細檢查每一個進城的人,每個人都要反覆對照畫像。

  青甲衛負責檢查身份文書,塵商盟通道城分舵的護衛則盯著人臉,顯然是王奎與西林國的木風閣達成了協議,聯手堵截他。

  城門左側還搭著一個高台,炎將軍的副手正站在上面,手中拿著一張放大的畫像,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進城者,一旦發現可疑人物,立刻指示騎士圍上來。

  「硬闖肯定不行。」林默摸了摸懷中的玄鐵令牌。總盟令牌雖能調動暗線,卻不能在城門處亮出來,一旦被王奎的人認出,只會引來更多圍堵。

  怎麼入城呢?林默看了看身上的破舊短打,眼神突然落在了遠處緩緩走來的一支駝隊上。

  那是支從烈焰國來的商隊,十幾峰駱駝昂首闊步,背上馱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貨囊,裝的是赤沙戈壁特產的鐵礦石。

  駝隊走到城門口,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從隊伍里走出,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文書,正跟青甲衛小校點頭哈腰地交涉,嘴裡絮絮叨叨解釋著貨物來歷,時不時還往小校手裡塞些銅板。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突然卷著黃沙撲面而來,天地瞬間變得渾濁,行人紛紛捂著臉躲閃。

  林默眼神一亮,趁機矮著身子,借著風沙,迅速繞到駝隊後方。他瞅准最後一峰駱駝旁的貨囊堆,趁著護衛轉頭的空檔,迅速鑽進貨囊堆里,將自己埋在兩袋礦石中間。

  「這駝隊的貨單不對啊,赤鐵礦的數量怎麼比申報的少了兩成?」是青甲衛小校的聲音。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將青影劍的劍柄握在手中。

  「官爺,這是路上遇到沙暴,掉了兩袋,不是故意少報的!」是商隊首領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銅錢碰撞的脆響,「這點心意,您買壺酒喝,通融一下。」

  小校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進去吧,下次再這樣,直接扣貨!」

  駝隊緩緩駛入城門,林默趁著轉彎的間隙,飛似的從貨囊縫隙鑽出來,一頭扎進旁邊的人流。

  西坊的街道上,他壓低帽檐,將破舊的灰布短打拉得更緊,混在挑著擔子的小販中間。人流像潮水般裹著林默往前走,他眼角的餘光始掃向身後。

  塵商盟分舵護衛的腳步聲、呵斥聲在街巷間迴蕩,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頭一緊。西坊街巷縱橫交錯,有如迷宮。

  他正想找個廢棄院落躲一躲,剛拐進一條窄巷,身後突然炸響一聲厲喝:「就是他!王奎大人要找的通緝犯!」

  林默渾身汗毛倒豎,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王奎的人盯上了。他實在想不通,明明已經混進城裡,怎麼這麼快就被發現了。他回頭一看,原來追在後面的這群人里有蒼瀾國的禁軍,有個禁軍手裡還牽著條黃狗。

  原來如此,剛才入城的時候,他被裹挾在人群里,這條狗沒有擠進來。現在人稀疏了,這條狗就找上來了。

  他邊跑邊從包裹中,拿出一把微型弩,內力加持,返身把弩頭射出,這條狗應聲倒下,翻身倒地而亡。林默知道,這個狗不死,他根本逃不掉。

  他腳下發力,拼盡全力沿著窄巷狂奔。

  這條巷子盡頭是堵斷牆,唯一的生路就是兩側的商鋪,他立馬朝著最裡面那家掛著「錦記布莊」牌匾的鋪子衝去。這應該是一家大老闆的產業,或許能賭一把。

  剛衝到門口,一隻溫熱的手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又急又穩,猛地將他拉進鋪內,還順勢用貨架上的綢緞堆擋住了他的身影。

  林默下意識地拔劍,耳邊卻傳來一個清脆又急促的女聲:「別動!我知道你是林默,正被王奎他們追殺!我是來救你的。」

  他愣了愣,抬頭望去,只見眼前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身月白衣裙,梳著雙環髻,眉眼靈動卻帶著幾分凝重。

  少女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揚聲對著門口喊道:「張叔,外面吵什麼?還有人敢在城主府的鋪子裡撒野?」

  門口先追來的,是數名塵商盟分舵護衛,他們探過腦袋,見是布莊的少東家,又掃視了一圈貨架,沒發現異常,嘟囔著「可能跑遠了,我們往前面追吧」,便匆匆離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少女才鬆了口氣,轉身對林默壓低聲音:「我叫何清瑤,通道城城主何振雄是我爹。」

  林默想起楚月師姐曾經提到過何清瑤這個名字,但還是握緊青影劍,警惕未消:「你怎麼認識我?」

  他現在是各方追捕的目標,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何清瑤語速極快:「一年前我爹帶著我去雲嵐城,跟雲嵐趙坤談合作。你也知道,通道城的塵商盟分舵亂得一塌糊塗,內鬥不斷,根本沒法正常合作。我爹想穩住本城的商貿線,只能繞開通道城分舵,直接找雲嵐城的趙坤對接。」

  她接著說:「就是那時候,我認識了楚月師姐,我們一見如故。」

  林默問:「那你怎麼知道,他們抓的是我?」

  「這幾天,我聽府里人說,塵商盟雲嵐分舵有個叫林默的少年,被幾國的幾大勢力聯合通緝,說他與魔族勾結。既然你是從楚月那來的,我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何清瑤壓低聲音:「這鋪子是城主府的產業,後院護衛都是我爹的心腹,絕不會泄露消息。你先跟我去後院廂房躲著,千萬別被我那兩個哥哥發現,他們最近跟王奎走得很近。」

  林默沒有猶豫,跟著她穿過擺滿藥材的貨架間。剛踏入後院廂房,外面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搜!給我仔細搜!王奎主事有令,誰能抓到通緝犯林默,賞銀千兩!」

  何清瑤臉色驟變:「壞了!是我大哥何明軒和二哥何明傑!他們肯定是收到了王奎的消息,府里的先天境供奉都帶來了!」

  兩個身著錦袍的青年闖了進來,正是何明軒和何明傑!

  兩人身後,跟著一位老者,他身著灰布長袍,鬚髮皆白,周身氣息沉凝如淵,是那位先天境供奉!

  「清瑤!你屋裡藏了什麼人?」何明軒的目光如刀,眼睛盯著角落裡的林默,「方才塵商盟傳來消息,說有個勾結魔使會的通緝犯闖了西坊,是不是他?」

  老者往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廂房。他上下打量著林默,冷聲道:「這小子身上有新鮮的打鬥痕跡,氣息與通緝令上描述的分毫不差,定是林默無疑!」

  何明傑也跟著喊:「王奎大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抓到他者,重重有賞!」

  林默冷笑:「你一個城主之子,居然要聽王奎的命令。」

  他握緊青影劍的劍柄,體內內力飛速運轉,正欲起身反擊。

  何清瑤卻突然擋在他身前,飛快使了個眼色,隨即帶著幾分嬌蠻與驚慌:「林默,你為什麼抓我!你們都別過來!他手裡有劍,要是傷了我,我爹饒不了你們!」

  林默立刻領會,伸手抓住何清瑤的肩膀,將青影劍抵在她腰間,語氣狠厲:「都退後!再往前一步,我就對她不客氣!」

  何明軒和何明傑臉色驟變,腳步瞬間頓住。何清瑤是城主何振雄的掌上明珠,從小寵到大,他們不敢冒半點風險。

  那名先天境老者也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卻死死鎖定林默,周身氣息未曾減弱。

  「你想幹什麼?」何明傑急聲道,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有話好好說,別傷害我妹妹!只要你放了她,我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我要見何城主!」林默沉聲道,目光直視老者,「我有王奎勾結西林國木風閣、暗中禍亂通道城的鐵證,也知道塵商盟通道分舵內亂的真正根源!這些事關係到通道城的安危,只有見到城主本人,我才會全盤托出!」

  何清瑤對著兩個哥哥喊道:「哥!你們就讓他見爹吧!他要是敢騙我們,爹爹一定不會放過他!王奎的為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別被他當槍使了!別為了王奎把你們妹妹害了!」

  老者沉吟片刻,對何明軒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小姐千金之軀,絕不能冒險。帶他去見城主,但全程必須嚴加看管,他稍有異動,立刻拿下……」

  何明軒點頭,對著身後的護衛使了個手勢:「把他圍起來,帶他去城主府大殿,全程盯緊了!」

  一行人簇擁著林默和何清瑤,快步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街道上的行人見此陣仗,紛紛避讓,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林默雖然暫時沒有生命安全,但被護衛們團團圍住,也絲毫不敢放鬆警惕。那名先天境老者如影隨形,氣息始終鎖定著他,他稍有異動,必會遭到雷霆一擊。

  城主府大殿內,氣氛肅穆,讓人窒息。何城主何振雄身著黑色錦袍,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容威嚴,一雙眼睛深邃如潭。他揮了揮手,沉聲道:「所有人都退下,只留兩名侍衛在此。」

  護衛們應聲退去,何明軒、何明傑與那名先天境老者也不甘地退出大殿。何振雄看著林默,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你就是林默?說吧,你有什麼證據,敢指控王奎勾結外敵?」

  林默對著何振雄:「城主大人,此事關係重大,人多嘴雜,我想跟你單獨細說。」

  何振雄眼神微動,示意身旁的兩名侍衛:「帶他去偏殿,仔細盤問,所有細節都要記錄在案,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兩名侍衛應聲上前,對著林默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默依然帶著清瑤,見她沖自己點了點頭,便跟著侍衛轉身走向偏殿。

  踏入偏殿,殿內陳設簡潔,只有一張案幾和幾把座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林默剛站定,突然轉身,對著何振雄沉聲道:「事關重大,他們兩個也得出去,否則我什麼都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