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沙漠疑雲

  林默先在營地周圍巡查了一圈,確認沒有埋伏後,才在一塊巨大的岩石旁升起篝火,掏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幾塊硬得能硌掉牙的粗糧餅,就著水囊里僅剩的半袋水慢慢啃著。

  篝火的火星剛升起沒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的聲響在空曠的沙漠中格外清晰。

  林默心中一緊,立刻用沙土撲滅篝火,抓起行囊躲進岩石後的縫隙里。縫隙狹窄,只能容一人蜷縮,他屏住呼吸,透過岩石的縫隙向外望去……

  一隊身著烈焰國服飾的騎士疾馳而來,紅色的勁裝在黃沙中格外刺眼,為首者手持一面繡著「炎」字的玄鐵旗幟,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營地四周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人,這裡有剛熄滅的篝火!」一名騎士翻身下馬,指著地上殘留的火星喊道。他用馬鞭撥弄著灰燼,火星被挑得飛起,很快又熄滅在黃沙里。

  為首的烈焰國將領,炎將軍翻身下馬,他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彎腰捻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輕嗅,臉色突然大變:「這是『魔焰灰』!只有魔使會的人才會用這種燃料,燃燒時無煙,卻會在灰燼里留下淡淡的硫磺味!」

  林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在地上撿枯枝的時候,明明檢查過的,怎麼會變成魔焰灰?

  還沒等他細想,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聲,這次來的是西林國的巡邏隊,為首者是個面容精瘦的漢子,看到烈焰國的旗幟,立刻拔刀喝道:「炎烈!你們竟敢在西林國的邊境私藏魔使會的人,眼裡還有沒有三國盟約?」

  炎將軍怒極反笑,手中的長刀指向對方:「木峰,你少血口噴人!這魔焰灰分明是你們西林國縱容魔使會留下的,還敢倒打一耙!」兩隊人馬劍拔弩張,騎士們紛紛拔出兵器,刀光劍影在沙丘間閃爍,眼看就要動手。

  岩石縫後的林默卻突然察覺到一股熟悉的寒意,是魔氣!他悄悄探出頭,只見一道黑袍人影在右側的沙崖上一閃而過,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色的布袋,袋口殘留的黑色粉末,正是魔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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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早就在這裡設好了陷阱,故意在他的篝火旁撒下魔焰灰,再引來兩國人馬,就是要將「勾結魔使會」的罪名牢牢扣在他頭上!

  「在那裡!」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名西林國的騎士指著林默藏身的岩石縫。兩隊騎士的目光同時匯聚過來,炎將軍抬手取下背後的長弓,箭矢搭在弦上,「咻」的一聲射出,擦著林默的耳畔飛過。「抓住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兩隊人馬如餓狼撲食般同時衝來,馬蹄踏在滾燙的黃沙上,震得地面簌簌發抖,捲起的沙浪順著風勢拍在臉上,又燙又疼。

  林默瞳孔驟縮,剛突破後天境後期的內力在經脈中快速流轉,他的感官比以往敏銳數倍。炎將軍一身烈焰國紅甲,手持長槍,槍尖泛著冷光,後天境大圓滿的氣息如沉雷般壓來。

  西林國的木峰也不甘示弱,腰間彎刀出鞘大半,眼神陰鷙,修為同樣是後天境大圓滿。再加上兩隊裝備精良的騎士,密密麻麻的人影堵死了所有退路,硬拼雖有一戰之力,卻難保不會被纏鬥至死!

  「該死!」林默低罵一聲,從行囊里掏出一枚煙霧丸,拇指狠狠扣碎引信,用力砸向地面。「嘭嘭嘭」三聲悶響,黑色的濃煙瞬間噴涌而出,像一張巨大的黑幕往四處瀰漫。濃煙中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借著突破後更充沛的內力,將「疾風穿林」步法運轉到極致,身形如一陣旋風般竄出,腳下黃沙飛濺,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背後的馬蹄聲如驚雷般緊追不捨,破空聲不斷響起,箭矢「嗖嗖」地落在腳邊的黃沙里,激起陣陣沙霧。

  林默憑藉後天境後期的反應速度,側身、彎腰、跨步,接連避開數支羽箭,可終究有一支沒能躲過,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劃破衣袍,帶出一道三寸長的血痕。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滴在滾燙的沙地上,瞬間被蒸騰的熱氣和黃沙吸乾,只留下一點淡淡的暗紅,很快又被流動的沙粒覆蓋。

  「別讓他跑了!他身上肯定有魔使會的證物!抓住他者,賞白銀千兩!」炎將軍的怒吼聲穿透濃煙,在峽谷間迴蕩,帶著滔天的怒火。重賞之下,騎士們的追擊愈發兇狠,馬蹄聲離得越來越近。

  林默不敢有絲毫停頓,他盯著手冊上標記的方向,憑著記憶向斷水坡深處的「一線天」狂奔……

  那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狹窄通道,兩側是數十丈高的陡峭沙崖,只能容一人一騎通過,正是制約追兵的絕佳地形。

  斷水坡的通道本就狹窄,兩側沙崖被風蝕得坑坑窪窪,不時有鬆動的碎石滾落。林默一邊奔跑,一邊運轉內力護住肩背,碎石砸在身上雖仍有痛感,卻已不足以致傷。

  快到「一線天」時,他瞥見崖壁上掛著不少乾枯的沙棘藤,心中一動,反手抽出青影劍,借著奔跑的慣性,揮劍斬斷一截手腕粗的藤條,隨手纏在腰間。

  進入「一線天」後,空間瞬間收窄,身後的騎士果然被迫放慢速度,只能排成一列追擊。林默聽著身後的馬蹄聲和呼喝聲,突然轉身,將青影劍插入沙中,雙手抓住纏在腰間的沙棘藤,猛地發力一拉!

  崖壁上早已鬆動的大大小小碎石瞬間滾落,「嘩啦啦」砸向身後的騎士,最前面的兩名騎士躲閃不及,連人帶馬被砸倒在地,後面的追擊隊伍頓時陷入混亂。

  「混蛋!」木峰的怒罵聲傳來,林默卻已借著這短暫的空隙,身形如箭般衝出「一線天」,消失在另一側的沙丘群中。

  他不敢停留,繼續狂奔,直到夜色完全籠罩沙漠,一輪殘月掛在漆黑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勉強照亮前路,身後的馬蹄聲才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聲里。

  林默這才敢停下腳步,踉蹌著躲進一處乾涸的河谷中。

  河谷底部布滿了稜角鋒利的石頭,常年缺水的河道里,長著幾株耐旱的駱駝刺,稀疏的枝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借著頭頂的月光,他解開左臂的衣袍,那道三寸長的傷口還在滲血,邊緣已經開始發紅腫脹。

  他掏出清心散,倒出一點白色的粉末敷在傷口上,粉末與鮮血接觸,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一陣鑽心的刺痛傳來,林默運轉內力護住傷口,疼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是誰設計陷害我?」林默坐在岩石上,手指摩挲著腰間青影劍的劍柄,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是李嵩的人?還是魔使會的黑袍人?他們怎麼會如此精準地掌握自己的行蹤?先不要想了,很快就會知道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沙漠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霧中,林默就被河谷外傳來的嘈雜聲驚醒。他悄悄爬上河谷邊緣的岩石,借著駱駝刺的掩護,探頭向外望去。

  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河谷外聚集了不下五十人,有身著烈焰國勁裝的騎士,有西林國巡邏隊的士兵,甚至還有幾名身著蒼瀾國禁軍服飾的人,手中都拿著一張畫像,畫像上的人,正是他自己!

  昨晚黑燈瞎火的,他們應該看不清自己模樣,怎麼有這麼清晰的畫像?

  「抓住林默者,賞白銀千兩!若他反抗,格殺勿論!」一名禁軍統領高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

  「林默勾結魔使會」的消息,竟然在一夜之間傳遍了周邊所有勢力,連蒼瀾國的禁軍都被調動了。

  看到這些禁軍,林默已瞭然於心,是李嵩在背後搞的鬼,他的眼線一直盯著雲嵐城分舵,自己從分舵出來,根本沒躲過他們的盯梢。

  他咬了咬牙,從行囊里翻出一身從廢棄營地找到的破舊商隊服飾。灰布短打的衣料又薄又糙,衣肘和褲腳都打著層層補丁,還沾著不少沙塵和污漬,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林默將玄鐵令牌和密信小心翼翼地藏進貼身的布袋,再用布條緊緊纏在腰間,又從沙地里抓起一把黃沙,狠狠抹在臉上、脖子上,甚至頭髮里,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因商隊遇襲而迷路的落魄夥計,灰頭土臉,毫不起眼。

  他佝僂著身子,慢慢繞道走出河谷,找機會混在了搜尋隊的人群外圍。士兵們大多盯著那些身形矯健、衣著整齊的獨行武者,根本沒在意他這個「灰頭土臉、連路都走不穩」的夥計。

  林默一邊假裝幫著搜尋,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士兵們的閒聊:

  「聽說這林默是塵商盟的人,之前還在楓林城殺了墨老怪的人,怎麼會勾結魔使會?」

  「誰知道呢,炎將軍親眼看到了魔焰灰,那可是魔使會的獨門燃料,別人造不出來,遇火就會燃成黑紫色,總不能有假吧?」

  「我聽隊長說,李大人專門發了密令,說他們有林默通魔的鐵證,必須抓住他,不然就要引發兩國戰亂了!」

  林默冷笑,所謂的「確鑿證據」,不過是李嵩和魔使會聯手設計的陷阱。

  他悄悄脫離搜尋的人群,低著頭,沿著沙丘的陰影,朝著通道城的方向繼續行進。

  他不敢走商道,只能在連綿起伏的沙丘間穿梭,專挑那些偏僻的溝壑和背風處行走。

  途中又遇到過兩次小規模的搜尋隊,每一次都險象環生。

  第一次是三名烈焰國的騎士,他們騎著高頭大馬,在沙丘間巡邏,好像衝著林默的方向來。林默運轉內力,腳步輕盈地鑽進一處稀疏的沙棗林,屏住呼吸,緊緊貼著一棵乾枯的樹幹。騎士們的馬蹄聲從林外經過,揚起的沙粒落在他的頭上、肩上,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才敢緩緩鬆口氣。

  第二次遭遇更是兇險。那天正午,他正躲在一處背風的沙坳里調息恢復內力,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士兵的吆喝聲。林默探頭一看,竟是一支二十多人的混合搜尋隊,有西林國的士兵,還有蒼瀾國的禁軍,正朝著沙坳的方向跑來。

  林默一眼瞥見不遠處有一片密集的駱駝刺叢,堆著幾具風乾的駱駝骸骨,更遠處是一片低矮的雅丹地貌,溝壑縱橫。他來不及多想,猛地將身上的破舊短打往身上一裹,運轉內力護住全身要害,一頭扎進駱駝刺叢中。

  駱駝刺的尖刺又硬又密,瞬間刺穿衣料,扎得他渾身刺痛,傷口被刺碰到,更是疼得他渾身發抖。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借著內力加持,慢慢挪動身體,躲到最密集的叢中,同時雙手抓起黃沙,往自己身上蓋了一層,只露出半個腦袋,借著駱駝骸骨的遮擋,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仔細搜!這沙坳背風,他很可能藏在這裡!」一名禁軍小校的聲音響起,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兩名士兵甚至走到了駱駝骸骨旁,手中的長矛對著叢中胡亂戳了幾下,離他的肩膀只有不到一尺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