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念被太子捏住臉，心知這番試探已是明了，太子對她的容忍度僅限於她聽話，但凡忤逆半分便暴露他非良善的面孔。
「我說了去杭州，殿下又不樂意，既然如此，幹嘛非要問我。」
太子越想越氣，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加重，偏偏她的臉蛋像棉花般柔軟，像沒有骨頭似的，一雙杏眸清澈如春水，竟似瞪似嗔，半點沒有知錯之意。
「本宮說過，你與章序衡已無可能，大巍兩京一十三省，何處你去不得，就非得去杭州？」
「不去了。」蘇時念喃喃，「殿下想哪我便去哪，總歸我沒有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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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她噎住，明明她這麼順從，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心頭還是憋著一股氣，索性直接鬆了手，才發覺她的雙頰留下他兩根手指印。
這臉當真膚如凝脂，不過輕輕一碰就留下他的痕跡，太子莫名心情好了幾分，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那麼冷：「把輿圖拿來。」
蘇時念放下墨錠，雙手呈上輿圖。
太子又覺她這番溫順姿態，反倒是像少了些什麼。本來就打算讓她挑個地方，這樣她心頭高興，也便能多給他幾分好臉色。
他總歸是希望她自在些，可以在他身旁，而不是像個木偶般無生氣。
「你莫要與我置氣了。」太子想，他沒有自稱本宮，已是放下身段，她總該滿意些。
蘇時念也聽出太子聲線在刻意放軟，神色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嘟囔著：「我哪敢與殿下置氣？」
下一瞬，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覆在她研墨的手上，被太子牽住：「來，我們一起看。」說罷，順勢讓她坐在他腿上。
輿圖敞開在案上，圖上有不少地方被硃筆圈起，太子脾氣很好地說：「我既是問你，更要帶你同去，總不好讓你選個不喜歡的地方。」
「我這次若選了，殿下真的不氣？」蘇時念不確定地問。
太子點頭：「但只能在我圈出的地方選，我們畢竟不是去遊玩，有政務在身。」
蘇時念明白太子去地方是為積累政績，這些是他日後取信於朝臣的證據。
她看著輿圖圈出來地方，回憶著《巍史》敘述的太子功績。
她得選一個太子政策實施更多的地方。
一個地方政策推行得越多，說明該地方此前比較混亂，太子實施起來就需要時間。
如此一來，她就不必過早跟太子回宮，不必被皇后與太子鬥法牽連。
想明白後，蘇時念指尖點在輿圖里「松江府」三個字，說道：「去這裡罷，殿下覺得怎麼樣？」
太子挑了挑眉：「為何是松江府？」
蘇時念眨了眨眼，挑了個不會出錯的理由解釋：「我此前看過地方志，覺得松江府地方安定，百姓安居樂業，是個極好的地方。」
太子唇側忽地牽起一抹哂笑，挑眉說：「蘇蘇還是太單純了，那地方志是騙人的，實際的松江府，地方豪強蠻橫，百姓民不聊生，你恰是選了個最難治理的地方。」
蘇時念假裝不懂，面色露出一絲不違和的震驚：「那是不是要待很久？皇后和安王還要對付殿下，會不會有危險？」
太子思及此，又嘆了一聲，將她往懷裡抱了抱：「不怕，母后與安王一心置我於死地，這也是我要帶你離開皇宮的初衷。」
「在皇宮，我有政務在身，你位份不高，母后眼線眾多，隨時將你置於危險境地。我難免也有護衛不周的時候，去了松江府，至少你時刻在我身邊，我會比較安心。」
這其實也是蘇時念沒說出口的私心，她不想回皇宮，但皇后與太子的鬥法不會結束，能在地方待久一點算一點。
太子看出蘇時念心事重重，便捏了一下她的軟腰，將她游離的思緒拉回：「蘇蘇還有何顧慮？」
蘇時念搖頭，感慨道：「原來殿下竟為我考慮這麼多，一時間有些感動。」
太子眉目舒展，又見蘇時念眉目間多了幾分溫情，便鄭重允諾道：「你且安心，本宮一直都有為你考慮，待兩三年後，本宮選了太子妃，就讓你做側妃。」
「殿下想讓我做側妃？」蘇時念怔怔地看著太子。
「嗯。」太子是深思熟慮後，才一字一句道，「如今是委屈你做妾侍，待本宮建功立業，也能夠向父皇提出更多條件，到時抬你為側妃，並不算一件難事。」說罷，情不自禁地覺得給了好處，自然要收回來，便低頭輕啄兩下她的唇瓣。
正欲更深吻時，卻被蘇時念偏開了頭。
「所以殿下昨日說的不委屈我做妾，就是讓我做側妃。」
太子錯愕片刻，隨即嗓音清冷道：「太子側妃是從一品，比章序衡正五品官階還要高，你還不滿意？」
「太子側妃說到底就是妾，不過是名頭好聽點，我還不如做章家的正頭娘子。」
蘇時念如此說完，太子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自古妾侍都如奴婢般可自由買賣，但太子側妃不可拿來買賣，與你所知的妾室不一樣。」
太子試圖以《大巍》律法的條框約束她，讓她明白妾的定義。
蘇時念明白這點，更知《巍史》記載的太子妃及日後的皇后，都不是她。
五年後，十三皇子登基，除卻皇后晉升為太后，其餘妃嬪都會跟著蕭長執殉葬。
到時蘇時念才二十三歲，她自然不願。
「反正以我的身份，就是做不了太子妃，那便等太子妃進宮後，殿下放我走罷，我並不稀罕做側妃。」
太子活了二十年，唯有蘇時念一次次忤逆他，分明他一直為她打算，她非但不領情，反倒是想要離開他。
「不稀罕做側妃，你就稀罕做那章序衡的妻子。本宮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非要忤逆我，在你心裡，章序衡就是千萬般好，本宮無論為你做什麼都討不到一個好臉色。」
「劉回。」太子厲聲喚道。
劉回推門而入，聽到這樣的吩咐：「你帶她走，本宮不想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