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我就是反賊

  姜禇也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他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問道:「既有關係,按道理,他們本就不會出現在戰場上罷?」

  「末將也問過了。」

  杜琰低著頭說道:「那日,末將把大部分禁軍都提上了戰場,本來是為了壯聲勢,這些人耳聰目明,不知道從哪裡知道,遼東軍只四五千人,咱們有一兩萬人。」

  「他們覺得一定無事,上戰場走一圈,就能面子上光燙,回去之後,就算是打過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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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能往上爬。」

  杜琰自嘲一笑:「他們大概沒有想到,末將真把他們放到了前線,也沒有想到,遼東軍打起來會這麼兇猛。」

  姜禇皺眉。

  他雖然是宗室,但畢竟不是軍方系統的人,禁軍里的事情他並不清楚,也不好參與。

  想了想之後,他也只好低眉道:「魏國公半個月左右就會到榆關來,到時候我會如實稟報魏國公,不管這些人有什麼關係背景,魏國公都能辦了他們。」

  杜琰欲言又止。

  他想說,魏國公的確能辦他們,但是魏國公會辦他們嗎?

  恐怕不太好說。  不過這種話,他還是沒有說出口,畢竟他也知道,眼前這位天潢貴胄,同時也是魏國公的親外甥。

  姜禇又問了問榆關的情況,最後問到:「杜將軍,你覺得…」

  「遼東軍怎麼樣?」

  「相當不錯。」

  杜琰看著姜禇,回答道:「要說天下無敵,多半說不上,但是末將仔細觀察了遼東軍,遼東軍里,有相當一部分將士不怕死。」

  他頓了頓,又說道:「世子沒有怎麼親歷過戰場,大概不大清楚,一支軍隊裡,只要有一部分人不怕死,上了戰場之後,氣氛帶動。」

  「便大多數人都不怕死了。」

  杜琰低聲道:「正因為如此,往往敵人會被這種悍不畏死的軍隊給嚇破膽,一潰千里,一如前些日子的禁軍那樣。」

  姜禇皺了皺眉頭:「讓你們大同邊軍過來呢?」

  「可以打一打。」

  杜琰默默說道:「但大概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好了。」  姜禇聽到這裡,只覺得心情煩悶,他看了看眼前的榆關,沉聲道:「你替我派人去遼東軍送個信,就說我到了榆關,想跟平遼侯見上一面。」

  「時間地點,都他們定,我只帶幾個隨從就行。」

  杜琰看了看姜禇,問道:「世子,這遼東,朝廷還打不打了?」

  「還打個屁!」

  姜禇怒罵了一句:「這樣的禁軍,怎麼打?再打,恐怕…」

  他的話戛然而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想說的是,再打下去,朝廷的底褲都要全露出來了!

  一二百年來,朝廷之所以能夠維持大體上的穩定,主要是因為王朝上下,讓人看起來不可戰勝。

  如同神明一樣,沒有血條。

  榆關一戰,已經讓大齊這個進入暮年的王朝,隱約顯現出了血條,再打下去,等血條完全暴露出來。

  那才真是出大事了。

  德、奇、、首、發。請、搜、索、關、注、德、奇、。  姜禇看向杜琰,聲音沙啞:「榆關之戰,在我看來責任不在你,至少不全在你,以後你要加緊訓練軍隊,至少要把手裡的禁軍,訓練成一支可用的軍隊。」

  「可用了,這仗才能打。」

  杜琰單膝跪地,咬牙道:「多謝世子,多謝世子!」

  …………

  姜禇與孟大有到榆關之後的第二天,就有人護送或者說押送兵部侍郎黃湛回京。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兵部侍郎的政治生命走到了盡頭。

  甚至物理生命,也可能已經走到了盡頭。

  到了第三天,遼東軍那裡終於有了回信,姜禇接到回信之後,也沒有耽擱,立刻帶了四五個隨從護衛出了榆關,一路騎馬,來到了燕山走廊的廣寧衛。

  很長一段時間,遼東這裡沒有省府州縣的建制,因此廣寧衛不只是一個軍事機構,也承擔了一部分地方衙門的職能。

  廣寧衛附近,雖然還算不上一個城池,但已經有了類似鎮子的聚落,百姓也有幾千人。

  本來,陳清已經打算遷走這附近的百姓,與朝廷的軍隊在這裡展開廝殺,但是前面一戰之後,陳大老爺的底氣足了不少,也就暫時沒有遷這些百姓。

  廣寧衛附近,甚至依舊是一副太平景象。  這天下午傍晚時分,姜禇被一眾遼東軍將士,一路領到了廣寧衛旁邊的鎮上,此時陳清已經在這個鎮子的一處酒樓里,等待這位多年老友。

  到了鎮子裡之後,姜禇很快就見到了陳清身邊的跟班錢川,錢川對著他欠身行禮,叫了聲世子,然後側身道:「侯爺已經等世子有一會了。」

  姜禇抬頭看了看這座酒樓,也是深呼吸了一口氣,緩步邁了進去。

  上了二樓之後,他才在雅間裡,見到了身著一身灰色袍子的陳清。

  姜禇也不客氣,大踏步坐了進去,直接坐在了陳清對面,然後抬頭看著陳清:「侯爺真是好威風!」

  陳清提起酒壺給他倒酒,見他臉色不大好看,於是啞然道:「千里迢迢,來跟我吵架的?」

  姜禇皺了皺眉頭,接過陳清推過來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來接我大兄回去。」

  「我大兄怎麼樣了?」

  「好得很。」

  陳清笑著說道:「昨天我還去看他了,小公爺這段時間,比以前還略胖了些,我們遼東的伙食養人得很。」

  姜禇咬牙,伸手拍了拍桌子,低聲道:「陳大,咱們當初說好的!」

  「你那岳父,還有你那些舊部,你父親兄弟,還有你們湖州陳氏上下,以及你在東南的產業,可都是我保住的!」  五年多前,姜禇到遼東來找陳清,代表朝廷跟陳清之間,形成了一系列默契。

  大概就是,朝廷默許陳清長久留在遼東,並且封陳清做遼東總兵,給他名分。

  同時,保住陳清在大齊境內的一切關係。

  代價是,陳清不再謀求擴張,本本分分地經營遼東,並且做大齊的臣子。

  老實說,當初朝廷的這些條件,對陳清還是相當有好處的,不是這些,他在東南的產業要立刻灰飛煙滅,不可能從容出賣,更不可能把顧老爺還有徐伯清等人,都安安全全地接到遼東來。

  這五年多時間,他也算是恪守本分,只經營遼東,沒有怎麼擴張。

  但最近這幾個月,局勢風雲突變,一切都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陳清也仰頭喝了口酒,緩緩說道:「我要拿榆關增兵的事說事,世子恐怕也不認可,這些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他看著姜禇,神色平靜:「世子就當我陳清,是個狼子野心之人,隱忍五年之後,終於忍不住了罷。」

  他這話說得坦然,卻讓人更加來氣。

  這等於是跟朝廷說,我陳清就是個反賊。

  怎麼著吧!  姜禇氣得牙痒痒,甚至握緊了拳頭,最後才泄氣般鬆開。

  沒辦法,這個世界就是強者為王,戰場上打輸了,舌綻蓮花也沒有什麼用處。

  拳頭永遠是最大的聲音。

  「你他娘的…」

  姜禇罵了一句,然後看向陳清:「還真想當皇帝啊?」

  陳清看著他,笑了:「其實不大想,主要是你當年不願意當皇帝,不然那個蠢女人,如何能把我逼到這一步?」

  「所以,今日種種,都怪世子你。」

  姜禇氣結,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神宗皇帝駕崩的那天晚上,他距離皇位,的確只有一步之遙。

  而陳清當年,也的確跟他提過這件事。

  如果那年是姜禇奪了位,今日種種,自然是大不一樣了。

  陳清又給他倒了杯酒,笑著說道:「其實現在也來得及,世子在京多年,現在家裡人應該一多半都在京城了,要不然我陪世子作戲,想法子把世子的家人接到遼東來。」  「然後咱們哥倆一起。」

  陳清仰頭喝酒,然後看向姜禇,笑著說道。

  「奪了皇帝的鳥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