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文武同爛

  之後的幾天時間裡,朝廷上下一眾高層,開始密集議事,不少人甚至在廷議的時候,爭得面紅耳赤,幾乎要在朝廷里動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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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最後終於還是吵出來了一個結果,那就是讓魏國公這個主帥,到榆關去臨機處置一切情況。

  文官之中,則是前任兵部尚書,現任閣臣孟大有,一起跟著前往前線。

  宗人府宗正姜禇,則是作為宗室,也到前線去作戰,代替天子協調前線。

  事情定下來之後,很快徐英開始籌備禁軍大軍開拔事宜,而姜禇與孟相公,因為沒有大軍拖累,則是在第二天,就緊急動身前往榆關處理前線事宜。

  等於是文官武官以及宗室,各自都派了人,參與進了遼東這場大事之中。

  相比較其他事情來說,在遼東這件事上,朝廷反應得算是相當之快了,這讓姜禇本人,都頗為滿意。

  唯一讓他不大滿意的是,遼東的事情並沒有按住。

  雖然朝廷明面上並沒有對外透露這件事,但朝廷高層大約有人想把這件事擴散出去,幾天時間下來,甚至是民間都有不少人知道朝廷在遼東吃了敗仗。

  顯然,這是有人在背後想要把這件事給擴大化,讓這件事發揮政治影響力。

  姜禇一度懷疑是趙孟靜為了當上首輔所為,不過他有重任在身,已經沒有時間細查,只能跟著孟相公一起,動身緊急前往遼東。

  二人出了京城之後,兵部出身的孟相公沒有乘車,更沒有坐轎子,而是騎在馬上,帶了幾十個隨從,快馬奔向遼東。  姜禇也只能騎馬跟著他一起趕往遼東。

  孟相公今年已經五十好幾歲,但身體素質卻要好過肥嘟嘟的姜禇不少,幾天時間快馬奔波,姜禇都有些吃不消了,孟尚書卻是氣定神閒。

  一共六百里距離,一行人到了第三天,就來到了榆關,見到了榆關總兵杜琰,以及榆關一眾灰頭土臉的將官。

  杜琰半跪在地上,對著孟大有與姜禇欠身行禮:「下官杜琰,見過孟相,見過世子。」

  在他旁邊,兵部侍郎黃湛也戰戰兢兢地欠身行禮:「見過,見過孟相。」

  「見過世子。」

  孟大有只是靜靜地看了看他,卻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了看姜禇,微微低頭道:「世子在這裡與杜總兵說話。」

  「黃侍郎,你隨老夫來。」

  聽到這句話,姜禇眉頭抖了抖,心裡明白,文官…或者說內閣,已經決定把這位兵部侍郎拿出來頂鍋了。


  大概…大概是背不大動的。

  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低眉道:「孟相自便。」  孟大有說完這句話之後,背著手就走,黃侍郎身子顫抖,但也只能老老實實跟在孟相公身後,到旁邊去說話。

  二人來到了一旁僻靜些的地方之後,黃湛便兩腿下跪,低頭行禮,顫聲道:「老尚書,老尚書!」

  孟大有做了許多年的兵部尚書,他在兵部尚書任上的時候,黃湛還只是兵部的郎中,後面從郎中任上,調任其他衙門,最後才又調回兵部做了兵部侍郎。

  也就是說,孟相是他正兒八經的老上司。

  孟相公背著手,看了一眼黃湛,沉默了一番,沉聲道:「你以兵部的名義,給遼東都司下文書了,是不是?」

  黃湛戰戰兢兢,卻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般急功近利!」

  孟相公低喝了一聲:「是誰攛掇你這麼幹的?」

  黃湛跪在地上,一聲嘆息:「老尚書,現在說這些恐怕也沒有什麼用處,怪只怪禁軍無能,杜琰無能!」

  「如果能打贏遼東軍,現在誰也不會拿這個事來說事,當初朝廷派他們過來,本就是為了兵進遼東。」

  「下官與顧拙言從遼東一起回到榆關,朝廷為什麼讓顧拙言回京,卻把下官留在這裡?」

  德、奇、、首、發。請、搜、索、關、注、德、奇、。  他抬頭看了看孟大有,低聲道:「歸根結底,是朝廷心裡沒有底氣,不肯明發聖旨,不願意直接與遼東翻臉!」

  「把下官這個兵部官員留在這裡,用意不言自明。」

  孟大有看著他,微微搖頭:「你呀你,聰明是有的,就是太急。」

  「有人應承了你什麼,是不是?」

  黃湛聲音顫抖,低頭道:「說事情辦好了,讓下官主掌兵部。」

  孟相公眉頭倒豎,沉聲道:「是誰?是裴功達,還是…」

  「還是謝季恆?」

  聽到謝季恆三個字,黃湛這才猛地抬頭看了看孟相公。

  短短三個字,他已經知道,朝廷內部恐怕已經變天了。

  因為謝相公掌樞差不多十年時間了,已經建立了相當的權威,如果內閣還是謝相的內閣,孟相公根本不可能說出有關謝相的半個字。

  黃湛嘆了口氣,低頭道:「下官這等人,謝相怎麼會跟下官有什麼聯繫…」

  「那就是裴功達了。」  孟相公低眉道:「你手裡有證據沒有?」

  黃湛跪在地上,整個人都癱軟了:「只…只有人過來暗示,說這是內閣上下的意思,下官…下官哪裡有什麼證據。」

  「老尚書!」

  他抬頭看向孟大有,垂淚不止:「大人救我一命,救我一命!」

  這個時候,他官位已經絕難保住了,畢竟朝廷如果不想打下去,就必須要有人出來背鍋,給朝廷一個台階下。

  現在就看,這個台階需要多少人才能鋪出來了。

  而黃湛,已經必然要用身體去鋪這個台階了。

  孟相公沉默了一番,緩緩說道:「你現在就回京待參罷。」

  「記住,回京之後不要見任何人,更不要見謝裴二人,或有機會活命。」

  「內閣幾個閣臣里,只有趙相公你可以見,明白嗎?」

  黃湛深呼吸了一口氣,磕頭道:「多謝老尚書,多謝老尚書!」

  孟大有看著砰砰磕頭的黃湛,也是一聲嘆息,伸手把他扶了起來,然後看著他微紅的額頭,嘆道:「兩榜進士出身,何至於此?」  黃湛垂淚道:「身家性命危如累卵,兩榜進士何用?」

  …………

  另一邊,姜禇也在跟杜琰說話,姜禇詳細問了問前幾日榆關之戰的戰況,又問了問這幾天的情況,最後跟著杜琰一起,去看了看榆關的傷兵營。

  去傷兵營里轉了一圈之後,他心裡更加惱怒。

  大多數人的傷口,幾乎都在後背,也就是說,少有人是在正面迎敵之中受的傷!

  禁軍的待遇幾乎是所有軍隊裡最好的,身體素質也不會比遼東軍差到哪裡,裝備更是要勝出遼東軍一些。

  假如這些禁軍能有足夠的勇氣,即便在戰術戰陣層面上差一些,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潰敗!

  從傷兵營里走出來之後,姜禇沉著臉問道:「杜總兵,你說該怎麼辦?」

  杜琰欠身道:「末將死罪,請世子降罪!」

  「不是什麼狗屁死罪不死罪!」

  姜禇沉聲喝道:「我問你,這樣的軍隊應該怎麼辦?給你多久,能把他們帶出來?」

  「你只要能給我個時間,別的我去給你爭取。」  杜琰沉默,然後聲音沙啞:「世子,那日榆關之下,最先往後潰逃的幾十個人,還有他們身後的督戰官,都應該殺了。」

  「然後要株連他們的家人,闔家上下,統統都要流放。」

  「包括督戰官,也要殺了問罪。」

  他看著姜禇,問道:「世子能把這些人都處理了,下官就能給世子一個時間。」

  姜禇皺眉:「怎麼?他們有關係?」

  「有關係。」

  杜琰老老實實的點頭,緩緩說道:「第二天,末將就把他們捉了起來準備正軍法,結果當天,就有禁軍的各級軍官前來求情。」

  「這些人上了戰場就跑,是因為他們覺得跑了也沒事,因為他們覺得,他們的身份不一般。」

  杜琰深深低下頭。

  「不應該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