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里,議論紛紛。
遼東大敗的消息,也不可避免地在京城上層圈子裡傳開。
之所以會有這種傳播的速度,一方面是因為這種事的確瞞不住,但更多的是因為,有人刻意把這件事傳播開來。
主要是為接下來皇帝陛下的親政造勢。
不過朝廷的效率屬實一般,遼東大敗的消息傳到京城之後,整整兩天時間,朝廷這裡依舊沒有個具體的結果。
到了第三天上午,姜禇拿著一份文書,急匆匆來到了魏國公府,見到了已經好幾天沒有怎麼出門的魏國公徐英。
此時這位徐公爺心情相當不佳。
首先是兒子沒了,其次是他還是這一次征遼東的主帥,身上有甩脫不掉的責任。
此時,他完全不想再領禁軍到遼東去。
兩天時間,這位徐國公氣色都差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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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喪子,還是自家的繼承人,這是任何人都很難承受的壓力,那日他雖然說得輕巧,但心裡還是不大好受的。
姜禇一路到了徐家後院見到他之後,不等這位魏國公說話,便連忙說道:「舅舅,剛收到消息,大兄找著了!」 徐英站了起來,手有些顫抖。
前天雖然已經知道兒子陷在敵陣之中生死不知,但生死不知畢竟好過確定死了。
他正要說話,就聽姜禇繼續說道:「大兄沒事!」
徐英猛地抬頭看著他,呼吸都停了一拍:「徐茂…徐茂他…」
姜禇說了這個好消息,但臉上卻沒有什麼喜意,只是苦笑了一聲:「遼東軍那裡,送了信到榆關,說大兄在遼東軍的傷兵營里,受了傷,但已經不會危及性命,眼下正在遼東軍里養傷。」
他看向徐英,繼續說道:「陳清與大兄認識,又在遼東並肩作戰過,大兄既然沒有死在戰場上,就無論如何不會有事了,陳清大概不會苛待他。」
「舅舅跟舅母,都可以放心了。」
「混帳!」
徐英狠狠一掌,拍在了扶手上,勃然大怒,罵道:「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怎麼不死在戰場上,他怎麼不死在戰場上!」
魏國公怒聲道:「徐家七八代人,有人戰死沙場,卻還沒有人被敵軍俘虜苟活的,徐家列祖列宗的臉,都讓這小畜生丟盡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怒罵連連。 一旁的姜禇縮著脖子,等他發完脾氣,才低聲道:「也算不上是敵軍,陛下現在,不是已經改了口風了嗎?」
他勸道:「舅舅不要動怒,活著總是好的。」
徐英強壓怒火,低聲道:「他便是能回來,這徐家還能交給他嗎!」
被人俘虜了,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算是徐茂將來的一個污點。
「戰報我都看了。」
姜禇沉聲道:「大兄是為了給主力斷後,才毅然決然去沖陣,結果陷在了敵陣里,肩膀上受了箭傷,差不多是昏死在了戰場上。」
「這樣的大兄,如何不能繼承徐家?」
姜禇眉頭倒豎,沉聲道:「舅舅要是這麼說,那外甥以後再不來了!回頭我也要給母親寫信,讓她老人家評評理!」
說罷,他轉身要走,被徐英一把抓住,這位魏國公長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好了,活著就活著罷,活著總是好的。」
姜禇這才四下看了看,隨即明白過來:「舅舅是說給別人聽的?」
徐英沉默,沒有回話。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姜禇掙脫了他的手:「我去跟舅母說一聲,免得她老人家跟著傷心。」
說罷,他又到了徐家後院,見到了已經兩眼哭紅的徐夫人,說了說徐茂的事情之後,徐夫人歡天喜地,大喜大悲之間,連路都走不穩了,只是不住地掉眼淚。
這卻是高興的淚水了。
姜禇安慰了舅母好一會兒,又讓徐家人過來勸,這才離開了後院,又找到了魏國公。
他坐在了魏國公對面,低聲道:「舅舅,今天陛下召我進宮了,他想問問舅舅,還願不願意領兵去榆關。」
魏國公低眉:「二郎你說呢?」
「我覺得怎麼都是要去的,不去不像話。」
姜禇低聲道:「舅舅去了之後,可以讓禁軍的將士們軍心穩固,不至於生出什麼亂子。」
「而且舅舅去了之後,也不用非要打出什麼東西來,後面燕山走廊,舅舅只要慎之又慎,遼東軍總不可能打到榆關來,朝廷的兵力擺在這裡,在燕山走廊動一動,總是沒問題的。」
說到這裡,姜禇低聲道:「還有就是,舅舅身份足夠高,可以去跟陳清見一見,聊一聊。」
「朝廷的風向變了,此時朝廷里沒有人會想著打下遼東,這樣,遼東這場仗,就好打很多了。」
「只要陳清不西進,朝廷這裡就算是大功告成,到時候平息遼東的功勞,就是舅舅你的。」 徐英聽到這裡,嘆了口氣:「二郎你倒是會勸人。」
「把我勸得心動了。」
姜禇嘆了口氣:「舅舅說過,魏國公府是大齊的壓艙石,如今他們弄出了個爛攤子,總要有人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低聲道:「陳清進不了關,只要遼東不打大仗,把這一場大敗給壓下去,大齊就亂不了。」
徐英低眉道:「二郎你跟我去否?」
姜禇苦笑道:「舅舅,宗府的事情多得很。」
徐英低聲道:「你跟我去,才能把徐茂從遼東接回來。」
這位魏國公看著姜禇,低聲道:「如今,二郎你算是在替陛下說話了罷。」
姜禇沒有否認,只是緩緩說道:「這兩天,皇太后已經不怎麼問事了,但是陛下還是事事去仁壽宮請示。」
他看向徐英,低聲道:「這孩子不錯,能沉得住氣,很像先帝,我們姜家,說不定又出一個先帝那樣的人。」
「所以外甥覺得,應該為姜家出些力氣。」
這兩天,朝廷遭遇大事,朝廷各方的表現,姜禇一直看在眼裡。 而小皇帝的表現很不錯,做事情很有章法,也沒有慌亂,更沒有急著掌權,掀起動亂。
表現得相當沉穩。
這讓姜禇很是滿意,心裡也生出了些希望。
姜家…畢竟氣數未盡。
他是這麼想的。
只是這位姜世子當然不會想到,這幾天的皇帝的一言一行,幾乎是有人在背後手把手教他。
聽姜禇這麼說,魏國公卻還是看著他:「你跟我一起去否?」
徐英低眉道:「我跟陳清,未必聊得來。」
他倒不是怕見陳清,這個時候,讓他孤身一人去遼東軍大營見陳清,他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多年身居高位,這點膽氣還是有的。
但他早年,跟陳清之間鬧過不愉快,雙方還爭吵了幾次,以至於後來,完全沒有辦法形成合作。
這個時候讓他去見陳清,還是讓他去低頭,徐公爺當然不願意低這個頭。 徐家,可是大齊的天下第二家!
姜禇無奈,低頭想了想,開口說道:「我要回去問一問。」
「好。」
徐英沉聲道:「你若是願意去,我過幾天就領兵離京,還有,這事不能單咱們爺倆操忙,內閣至少要去個閣臣。」
「那些文官,捅出了這麼個天大的簍子,這個時候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能什麼擔子都不擔!」
「好。」
姜禇一咬牙,低聲道:「我去跟內閣交涉。」
「到時候如果內閣同意,咱們就儘快動身去遼東,把這個事平息了,越快越好。」
姜禇呼吸急促:「不能讓事情再鬧大了。」
魏國公看著他:「什麼叫再鬧大了?」
「榆關之戰,實在是難以啟齒,更沒法傳諸世人,必須要把事情儘量瞞住。」
他看著徐英,聲音沙啞:「如果弄得天下皆知,我擔心天下到處起反兵,到時候能不能平息這些反兵不說,萬一左支右絀,放陳清入了關…」 「舅舅想一想榆關之戰。」
姜禇一字一句,低聲道:「榆關距離京城,只六百里…」
「一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