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大齊西南已經勉強安定了下來,整個朝廷在軍事上的注意力,一多半都放在了東北,也就是遼東上。
遼東的軍情軍報,自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榆關這裡的情報,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被送往京城。
大齊的京城本就在北邊,而榆關到京城的直線距離,其實也就六七百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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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關這裡的戰況,只用了兩天一夜,就送到了京城。
消息送到京城的時候,還是上午,此時內閣值房裡,幾位宰相正在討論今年秋糧徵收,以及松江市舶司賦稅等等問題。
而議論這些問題,主要也是要給前線供給糧草。
雖然目前只有兩萬人抵達榆關,但是朝廷已經下定決心要對遼東用兵,至少十萬禁軍會趕赴戰場。
十萬禁軍動作,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多的民夫,以及其他種種周邊人員,跟著動員起來的人手,多達幾十萬人!
這種規模的動作,對大齊朝廷來說,也是多少有些吃力的。
此時,郭相公一病不起,已經臥床一個來月時間,內閣就只剩下了四位宰相。
新晉宰相孟大有,作為前任兵部尚書,在這些事情上最有發言權,他放下了手裡的文書,看了一眼其餘三人,緩緩說道:「陳…陳清此人,雖然跋扈張狂,但他當年留下來的東西還是有用的,上個月東南兩個市舶司的稅款,直接通過錢莊通兌到京城,又在京城市面上換成了糧食。」
「這批糧食送到榆關,至少可以保證榆關半年以上的用度,後續禁軍北上的動作也可以快一些。」 他剛說完,宰相裴業便皺著眉頭說道:「此人當初弄錢莊,純是為了個人私利,他那岳丈在這件事上,賺得盆滿缽滿!」
孟相公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宰相謝觀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趙相公,最後緩緩說道:「這幾天遼東的軍報,諸位應該也都看過了,杜琰這人在邊軍待得太久了,做事急躁…太過冒進。」
「剛到榆關,就讓人去占遼東都司的軍堡,一個來時辰時間,竟死了百來個人!」
謝相公皺眉:「大傷朝廷體面。」
他看了一眼眾人,低眉道:「是不是應當讓魏國公,儘快出發去榆關,免得杜琰再胡來。」
孟相公畢竟是兵部尚書出身,聽了這話,他立刻說道:「謝相,當初杜琰在京城的時候,就已經說好了,他到榆關之後,能不能打下遼東還在其次,最要緊的是立刻給遼東都司施壓,把遼東都司從東線逼回來。」
「他到了遼東之後立刻動作,多半就是為此。」
說到這裡,孟相公緩緩說道:「再說了,以魏國公的性子,便是到了戰場上,多半也不會直接指揮,更不會說些什麼。」
幾個宰相都是老臣,這一代魏國公是什麼脾氣性子,他們都再熟悉不過。
說好聽點,是沉穩,是老成謀國,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萬事不沾身,只抓權柄卻不怎麼沾責任。
謝觀看著趙孟靜,嘆了口氣:「思過兄,內閣議事,你總要說話才是。」 趙相公如夢初醒,這才緩緩說道:「郭相病了之後,前段時間謝相交代過,重新分了內閣的事情,下官負責憲政,軍事錢糧等等,下官不好說話。」
郭正郭相公徹底離開內閣之後,內閣的權柄就自然空出來一大塊。
而謝相公,自然要重新分配個人分管的部分。
本來趙孟靜這會兒,已經是內閣次輔,應該協助謝觀,打理內閣所有事情,但兩個人畢竟不是一路人,重新劃分分管之後,趙相公依舊分管憲政。
也就是監察百官。
這個權柄當然也不算小,但是相對於財權,軍權,以及人事權來說,還是顯得太小。
更不符合內閣次輔的身份。
「負責是負責。」
謝相公正色道:「但這會兒是商議事情,不管個人管什麼,都應該說話。」
趙孟靜這才低頭喝茶,開口說道:「杜琰想試一試遼東軍,這沒有什麼問題,至於後面,我覺得應該等朝廷禁軍主力趕到之後,大軍前出,才能給遼東壓力。」
「再有就是,建州那裡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朝廷這裡應該密切關注,如果建州三衛此時已經戰敗甚至已經歸順了遼東,那榆關那裡…」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就不能再繼續對遼東用兵了。」
趙孟靜看向謝觀,緩緩說道:「真打個三年五年,朝廷國力支撐不住,至少要積攢幾年…」
趙相公話音未落,外頭有小吏急匆匆一路小跑進來,這小吏還沒有說話,謝相公便豎起了眉頭,低喝道:「閣臣議事,誰許你進來的!」
內閣值房閣臣議事,其實就相當於這個國家的最高層會議。
除了最終決策權不在這裡,其餘所有流程,都可以在這裡走一遍。
這種級別的會議,平日裡自然是不讓任何人進來的,即便是六部尚書,沒有內閣傳喚,也沒有資格進來。
謝相公悶聲道:「這般沒有規矩,明兒起,你就不要再來了!」
在內閣當差的小吏,雖然明面上的俸祿不多,但是暗地裡油水多多,畢竟哪怕是搬運文書時候看到隻言片語,有時候都能在外頭賣出大價錢!
而內閣的這些小吏,也從來都是京城本地人壟斷,乃至於世代傳承。
這小吏已經人到中年,在內閣吏員之中資格很老,平日裡做事也極其謹慎,被謝觀罵了一句之後,他慌忙跪了下來,低頭磕頭,顫聲道:「相公恕罪,相公恕罪!」
他從懷裡,顫巍巍掏出一份文書,兩隻手高高捧起:「相公,剛送進來的六百里加急,小的怕耽擱了軍情,這才咬牙送了進來。」
他嚇得跪地磕頭,屁股撅得老高:「相公恕罪!」 謝相公皺眉,這才準備起身去拿這份文書,一旁的裴相已經連忙站了起來,從這小吏手裡取了文書,又兩隻手遞給了謝觀。
謝相公伸手接過,展開查看。
裴相公就站在他身後,兩位相公同時見到了這份文書。
很快,幾也乎是同一時刻,兩位相公都變了臉色。
謝相公更是臉色鐵青,有些憤怒地拍了拍桌子:「飯桶,飯桶!」
而裴相公則是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甚至偷偷抬頭,看了一眼謝觀。
此時,這位裴相公心裡,也是翻江倒海,他甚至在想,自己的這位靠山,主持內閣已經十年的謝相,是不是…
要下台了?
而孟相公此時,也已經站了起來,拿過這份文書查看,他看了一遍之後,也是連連搖頭,喃喃道:「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這位前兵部尚書看完之後,這才遞給趙孟靜,趙相公一臉平靜的伸手接過,上下看了一遍之後,也是神色微變。
此時,他想起來了郭相公在病榻上跟他說過的話。 想到這裡,他也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謝相公,然後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謝相,咱們…進宮奏事罷。」
這等大事,必須要第一時間報給皇太后以及皇帝陛下,不然事後,是一定會被追究責任的。
而這等大事,恐怕內閣閣臣統統都要去才成。
謝相公臉色有些蒼白,他緩緩站了起來,咬牙道:「杜琰這廝,滿嘴大話,壞了朝廷的大事!」
「乃是大齊的千古罪人!」
說到這裡,他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領著身後三位閣臣,一起離開了文淵閣,朝著宮裡走去。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北鎮撫司鎮撫使秦遠,已經跪在了仁壽宮裡,將北鎮撫司接到的情報消息,原原本本的說給了太后娘娘。
皇太后聽了,也臉色蒼白,她兩手扶著椅子的扶手,這才艱難站了起來。
「屬實嗎?」
秦鎮侯跪在地上,咽了口口水:「娘娘,不止一份消息,多份消息相互印證,應該,應該…」
他深深跪地磕頭,額頭幾乎貼在地上。
「確實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