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遲鈍如秦太后,此時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危機的來臨。
如果這份戰報只是單純的勝了或者是敗了,其實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對皇太后也不會有什麼威脅。
問題的關鍵在於,這份軍報,實在是…實在是太過難看了。
這是一份什麼樣的軍報?
一萬多禁軍,在榆關之下與遼東軍接戰,被五千多遼東軍打得一觸即潰!
不到一天,可能只有半天時間,陷進去五六千人,一瀉千里!
這是什麼樣的戰力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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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禁軍與遼東軍都是這樣的戰力差距,也就意味著,現在把三大營加上騰驤四衛,再加上京兆府,儀鸞司,北鎮撫司所有的兵力加在一起,放在正面戰場上與遼東軍對陣,在遼東軍建制齊整的情況下,朝廷所有的軍隊,可能在遼東軍手底下,撐不過一個月時間。
甚至更短!
雖然朝廷除了這些兵力之外,還有邊境的邊軍,以及各地方的衛所兵,但這其實更加糟糕。
一旦遼東的事情傳遍天下,各地方會怎麼想?
你朝廷的禁軍,就是這個模樣! 各地方會不會生出異心?尤其是朝廷剛剛平定,還大肆屠戮了一番的西南,會不會再生叛亂?
還有一點,這這麼多人並不都是戰死,很多是被遼東軍給抓了俘虜!
朝廷禁軍,被朝廷邊軍給抓了俘虜!
這是何等的恥辱,又會帶來多大的影響力?
這種情況下,哪怕是秦太后,都很明顯地看了出來,這一次的軍事事件一定會在朝廷里掀起軒然大波,進而演進成為一次猛烈的政治事件!
她的堂兄弟秦遠,跪在她面前,也是戰戰兢兢。
秦遠並不蠢笨,相反他在秦家算是聰明的,不然也不會被秦太后選去領北鎮撫司。
這個時候,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件事…很有可能對秦家大為不利。
萬一…萬一太后娘娘被朝野那些人借著這件事攻訐,要求太后娘娘還政皇帝,或者是要求另一位太后娘娘出來管事。
他們秦家以後,應當如何自處?
秦太后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此時此刻,她腦子裡各種念頭撞來撞去。
她在想,當初或許不應該主張開戰,在想最開始,就不應該放陳清離開京城… 也許,先帝駕崩之後,她就應該想法子把陳清給殺了!
一時間,這位太后娘娘的心裡,如同亂麻一般。
而秦鎮侯跪在地上,也是不敢說話。
仁壽宮裡,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不知道過去多久,一個太監小心翼翼地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后娘娘,然後跪在了地上:「娘娘,幾位相公進宮了,說要求見娘娘還有陛下…」
太監們常在宮裡,多年習慣,讓他們走路沒什麼聲音,說話更是柔聲細氣,很難引起宮裡貴人的反感。
但就是這麼柔聲細氣的一番話,直接把太后娘娘嚇得一個激靈,她猛地回過神來,扭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監。
見秦太后這個模樣,這小太監也嚇了一跳,連忙跪地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秦太后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這才低眉道:「你去罷,讓幾位相公,先到仁壽宮來。」
「之後再去乾清宮見陛下。」
小太監連忙低頭應了聲是,小心翼翼地低頭去了。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皇太后又看向自家的堂兄弟,一聲長長的嘆息:「一會兒,你也旁聽罷,遼東的事情,你知道的多些。」
秦遠低頭應了聲是,然後他抬頭看了看太后,又低下頭:「娘娘,這件事…」
「臣以為,一定要按住!」
他壓低聲音,咬牙道:「不能弄得人盡皆知,越少人知道越好!」
秦太后看了看自家的這個兄弟,皺眉道:「兵部總要知會,前線的戰事,瞞也瞞不住太久。」
秦遠低聲道:「娘娘,建州的線人奏報,建州衛也完全不是遼東軍的對手,敗亡只是時間問題,朝廷想要打下遼東,乃至於兵進遼東,恐怕都已經成了奢望!」
他站了起來,看著自家阿姐,低聲道:「只要不打了,盡力瞞,知道的人不會太多。」
秦太后皺眉,隨即看了看左右,低聲道:「你的意思是,瞞著陛下,是不是?」
秦遠依舊低著頭,沒有說話。
秦太后聲音沙啞:「恐怕瞞不住他。」
「只要不跟陛下說,陛下多半也會裝作不知道。」
秦遠低聲道:「娘娘,廢太子案,北鎮撫司有詳細留檔…」 秦太后又一次皺眉。
當今弘治天子雖然不是她的親兒子,但秦太后其實也沒有想過,要跟皇帝爭權奪利。
她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大概沒有掌握朝堂的本事,一旦與皇帝的關係鬧得太僵,將來皇帝掌了權,她就會處境尷尬。
而秦遠現在的意思是,要不顧一切,把權柄攥到自己手裡,萬一真翻了臉,秦家手裡還有拿捏皇帝的手段。
秦太后正要說話,外頭又有太監過來奏報,說是幾位相公已經到了,皇太后這才站了起來,低眉道:「這種話,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說了。」
她沉默了一番,嘆了口氣:「前些年陳清在京城的時候,就說過哀家不適合持國,要真的鬧將下去,恐怕咱們家…」
「走罷。」
皇太后低眉道:「且先去聽一聽,幾位相公怎麼說法。」
此時此刻,秦太后其實也有些猶豫。
她是嫡母,身份上占盡優勢,如果要強行把持朝政,不是沒有條件。
而且…她在年齡上也有優勢,她跟陳清差不多大,這會兒其實相當年輕。
姜家短命了幾代人了,這一代天子也未必熬得過她。 但如同陳清先前說的那樣,她沒有用人的本事,至今嫡系也不過掌握了北鎮撫司以及一部分騰驤四衛,對於朝廷里的要職,並沒有太多掌控。
所以,還是要先聽聽內閣的看法。
很快,皇太后就跟秦遠一起,來到了仁壽宮的偏殿,此時內閣四位相公,都已經到齊,見到太后娘娘,齊齊欠身行禮。
「見過娘娘。」
皇太后在主位上坐下,然後看了看這幾個小老頭兒,嘆了口氣:「都坐,都坐。」
仁壽宮裡的宮人已經準備好椅子,四位宰相很快紛紛落座,皇太后看向謝觀,默默說道:「諸位相公,是為了榆關的事情來的吧?」
謝觀連忙站了起來,微微欠身道:「正是,娘娘明鑑。」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秦遠,又繼續說道:「秦鎮侯在這裡,娘娘大概也知道了,如今…」
「如今榆關那裡,實在是太不成樣子,還請娘娘決斷,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皇太后看了看四人,嘆了口氣:「不是應該諸位,告訴哀家應該怎麼辦嗎?」
謝相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低頭道:「娘娘,如今只有兩條路了,第一條路就是繼續對遼東用重兵,吃了虧也要找補回來,請魏國公儘快趕去前線,主持大局,另將三大營禁軍,也儘快開到戰場。」
「至少…」 謝相公咬牙:「至少要贏上一場,才能說得過去!」
秦太后看著他,問道:「魏國公能贏嗎?」
謝相嘆氣:「這要問魏國公,臣等是文臣…」
「好了!」
秦太后聽了這話也惱了,她甚至拍了拍扶手,輕咬銀牙:「內閣要權的時候,可不曾說你們是文臣!」
她看了看其餘三個宰相,皺眉道:「第二條路呢?」
此時,內閣幾個人已經商量好了,其他幾位宰相也就沒有說話,依舊是謝相公欠身道:「第二條路,就是…」
「加固榆關防線,重新整訓將士,同時與遼東…」
說到這裡,即便是厚臉皮的謝觀,也是咬著牙說道:「消解誤會!」
「消解誤會…」
秦太后看了一眼眾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幾個月前…」 「諸位可不是這般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