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小青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哎呦喂,你還在這傻笑呢?人都走遠了啊,還犯花痴呢?」張大娘晃著蒲扇拍了拍小青,讓她停止犯花痴。
小青剛想說什麼,結果被張大娘一聲興奮的嬌吟止住了。
一聲夫君,甜膩酥骨,濃情愛意,把小青的雞皮疙瘩都給叫起來了。回頭看去,只見張大姐笑盈盈的朝著前方走來的漢子小跑過去。
「嘿嘿嘿。」漢子笑著把手上的燒雞遞給張大娘。
「哎呦,夫君這是幹嘛啊,不去看店麼?」
「剛好店裡沒啥事兒,我就過來看看你,拿只燒雞給你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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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夫君真好。」
小青看著小兩口膩歪,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就默默的走開了。
「這不是蘇大夫麼?」漢子餘光察覺到小青,打了聲招呼。
「李叔好。」小青尷尬地笑了一下。
「嘿嘿嘿,你師父在不在?」
漢子探頭往小青身後瞟了幾眼,看見人不在又對著小青憨笑。
「他剛走。」
「哎,那勞煩王大夫跟先生說一聲,叫他有空來我店裡吃頓飯,我得好好感謝他!」漢子朝著小青擠眉弄眼,同時右手放在張大娘的小腹上。
「我老李可算有個孩子了。」
李老闆和張大姐結婚五年了,五年了都不見顯懷,兩人都挺愁的,半年前李老闆還是被逼無奈去尋醫,於是余壽給了李老闆一個藥方,叫回去讓張大姐喝了一個月。
結果就上個月,張大娘身體不適去小青那兒看診,小青就摸出了喜脈,估摸著有兩個月了。
花店老闆笑盈盈地用蒲扇拍著他的頭,飯店老闆憨笑痴傻看著她,燒雞的肉香混著花香,雜糅的香勾出食慾,聞起來有些讓人臉紅。小青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才默默地走開。
小青回醫館的時候,低著頭,背著手,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不知道突然就想到了什麼。
「啊!」
小青不由自主叫了出來,捧著自己的小紅臉往自家醫館沖。
……
深秋蕭索。
青石板只有零散的足跡,氣候連帶著縣城的人氣一同寂冷下來,一種莫名的凜然隨著秋冷浸骨,使得行人縮著脖子面色漠然,匆匆行道不再言語。
小青近些日子心神不寧,自己一個人看店總覺瘮得慌。
她覺得有雙無形的視線盯著自己,但每每回頭卻什麼都沒有。
那視線不帶著惡意,但同樣也不帶著溫暖,宛如死物的眼白瞪著自己,瘮得慌乃至心頭髮寒,就算自己也服了些藥方,仍不起作用。在心神不寧的同時客流又稀少的情況下,乾脆關了鋪子又坐回了余壽的前堂。
余壽的醫館前堂治病,後院住人,平日裡各種益補元神,滋陰補陽的藥材散發著藥香和藥力,聞上一息,便能延壽三天,長年居住,便能養神壯體。
自從回到了余壽的醫館,小青便說不出的安心,又恢復了少女的嬌憨和元氣。
此時的小青在院子裡煎藥,余壽在前堂翻曬藥材。
余壽頭也沒回:「怎麼藥沒煎好,嘴先甜了?」
小青嘴裡嚼著蜜餞頂嘴:「師父你眼睛張後腦勺了?」
余壽眼皮也沒抬:「不長,但你每次偷吃都咽口水。」
小青氣鼓鼓瞪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偷吃,只不過這次不咽口水,余壽嘴角極輕地抬了一下,不再言語。
到了搗藥時,小青細白地手腕突然抖了一下,搗藥聲從「篤篤篤」變成了某種既有節奏的「篤——篤篤——篤」,像是一種極為熟練的拍子。
余壽翻藥的手突然停頓了,但僅僅只有一瞬,又繼續翻藥。
小青自己沒察覺到,只是突然說:「師父,著藥是不是該再加一味甘草?」
余壽突然沉默了,久到小青不由得再試探性呼了一聲師父。
他沒有回頭:「你聞到藥性了?」
小青搖了搖頭:「不是,只是覺得它應該有。」
余壽沉默了片刻:「那就加吧,沒壞處。」
他背對著她,小青看不到此時余壽的表情,當他合上藥櫃時,手指在把手上停了一會,方才近乎費勁兒的關閉
門外突然傳來叫罵聲,余壽聞訊來到大門口,小青跑到前堂門框探出個腦袋探查。
余壽看見來者,冷哼一聲,開始陰陽:「哎呦,我當是誰呢,這不孫爺麼?怎麼?又出了什麼不乾淨的毛病麼來我這裡跑了?」
周圍人聽見一陣鬨笑。
來者是一個瘦長潑皮,尖嘴猴腮,深秋還穿著一件露著胳膊的半舊褂子,他聽見了鬨笑也不鬧,發出嗤笑:「余大夫,我前幾日在你這裡開了藥,吃了也不見好啊,今兒你得給我個說法啊!」
他一邊看周圍鄉鄰,一邊嘴裡不乾不淨。小青聽見自家師父被辱罵,登時也從脖子根到額頭開始漲紅,抄起樹根掃帚。
余壽朝著四周大呼:「鄉親們,此人前三日來,左頰浮腫,舌苔黃厚,脈數有力,是陽明熱證。我開的是白虎湯加味,他若真吃了,三日熱退,腫消。」
又指著潑皮:「你現在左頰還腫,說明藥沒喝,或者喝了又去喝酒吃肉,反而加重。」
「你喝酒吃肉我管不著,但這病沒好可賴不到我頭上!」
潑皮直接躺地上了,開始吱哇亂叫,隨後腦袋被人踢了一腳。
「媽的誰啊!敢踢你……」潑皮爬起來看清來者,登時沒了氣勢。
來人是一個高胖子,手指粗肥手臂粗長,碩大的將軍肚頂起來腰間的胯刀,胯刀刀鞘油膩,刀柄纏著的布條已經看不出顏色了。整把刀看著像一個幌子,不像兇器。
但潑皮也只能訕訕,點頭哈腰叫一聲:「吳頭,你怎麼來了?」
吳峰,當地的班頭,常年廝混街頭。商販、酒肆、賭坊等各色人士對他熟的不能再熟,此人形象就是最標準的市儈衙役。
平日裡早點攤販能經常看見此人輪流轉,什麼包子豬耳朵大餅都要「嘗」,「嘗」的同時嘴裡還說記帳,但也沒見他真拿過。當然攤販也習以為常了,一是吳峰每次都有分寸拿得不多,到時候真出了事兒吳頭也是真平事兒,就當交個保險不算吃虧。
商戶逢年過節會「孝敬」他一點東西。一壇酒、半扇肉、幾尺布。他拿了就笑,笑得憨厚,嘴裡說「太客氣了太客氣了」,手也不推。
外鄉來的商販要擺攤、要過路,若不懂規矩,吳鋒會笑眯眯地「提點」幾句,讓對方主動「意思意思」。不給也不逼,但給過之後確實路上就順了。
對縣衙里的一些小油水,比如差旅補貼、伙食結餘、押解人犯的「腳錢」,他總是第一個伸手。但他從不多貪,夠吃夠喝就行,不碰大的。
要說吳峰第一次和余壽見面,就是吳頭帶著人來查看店鋪,兩人對視了良久,突然都笑了一下。吳頭拿了一包茶,對著余壽點了下頭,余壽也就笑著看吳峰出門。
從此後每個月,吳峰到了時間都過來「看病」,順手帶走點茶或者補藥。
此時吳峰拍住潑皮的肩膀:「哎呦我說孫爺,你在這裡躺著鬧,病人都被你嚇跑了,耽誤了街坊鄰居看病,算誰的?」
潑皮訕笑幾聲,怒了努嘴吧:「吳頭,我是來看病的,看病的,我……」
沒等他說完,吳峰的手指開始逐漸收攏用力,潑皮疼得呲牙咧嘴側著身子發出哀嚎:「爺,錯了,我病好了,不看了!不看了!」
吳峰鬆手,潑皮轉身就跑,還被吳峰一腳踹在屁股上,摔了個狗吃屎,接著又跌跌撞撞爬起來,撥開看客跑了。
小青看見吳峰,撇了撇嘴,還抱著掃帚。小青對吳峰是一向不滿,因為這廝每月都要來「看病」,再順點茶葉或者補品,而自己師父也是笑著不說話,自己可生氣了。
但每次吳峰看見小青臭著臉,都忍不住逗弄幾句,讓小青更加生氣。
吳峰挺著將軍肚進了門,到了看診桌一坐,臉上堆著笑:「余大夫,這個月的藥茶又沒了,還請大夫再包點。」
「嗨!你說是茶,我說是藥,反正我喝了順氣,我還能欠你藥錢麼?」
小青忍不住蹬了吳峰一眼:「我說吳頭,我記得上個月你也拿了,還沒記帳呢!」
吳峰看見小青的臭臉,忍不住笑嘻嘻:「哎呀,青兒,許久不見又漂亮了,記帳記帳!等叔發了月錢就還你,叔還能賴帳麼?」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從柜上摸出走壽剛拿出來的一包茶葉,揣進懷裡,引得小青忍不住給了吳峰一掃帚:「你上個月也這麼說!」
吳峰看起來肥碩,但卻意外輕巧,隨意躲了過去,依舊笑嘻嘻:「青兒,這你可誤會了叔叔了,這不就說明叔說到做到,連說話每個月都一樣嘛。」,隨後便朝門口走去。
余壽喝了一口茶:「吳哥,謝了。」
吳峰擺擺手:「謝什麼謝,我這都是有償辦事,下回茶葉少了我可就不來了。」
小青呸了一句:「巴不得!」
吳頭剛要出門,一隻腳都已經邁出去了,卻又停住,但沒有回頭。
「余大夫,最近外頭不太平。我剛從東邊回來,經過官道的時候,看見幾串腳印,有入無出。這倆天,門戶關緊點。尤其是天黑以後,別讓蘇家丫頭一個人走夜路。」
他聲音低了下來,像是換了個人,使得小青不由得看向他的背影。
但轉瞬即逝,吳峰又恢復了那笑呵呵的聲氣,沖街上喊:「都散了都散了,余大夫要看診,別堵門!」
小青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而余壽仍然微笑看著門口。
小青微微偏頭,看著余壽臉上的笑意,余壽殘著笑意看向小青,激得小青又把頭偏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