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壽看著自己手上的花,由於剛才的打鬧,花瓣早被揉成一團了。余壽把花扔掉,再買了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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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花你們知道叫啥麼?」
「知道啊,不就黃菱麼?」小青氣鼓鼓的回道。
余壽看著手中的花,鮮黃的花瓣層層疊疊如海浪般裹住了中心的紫紅核,當有風吹來時,柔軟的花瓣會隨風浮動,從而呈現出不同層次的黃色。
「這花,有點像我家鄉的一種花。」
「什麼花啊?」張大姐從蒲扇中探出頭問道。
「像我家鄉那邊的菊花。」
「菊花?」小青疑惑地看向張大姐,張大姐聳肩,表示她也沒聽說過。
「是的,菊花,明媚得像太陽的一種花。」余壽舉起黃菱,眯著眼看從它花瓣透過的陽光。
「小青的帳我一起結了,我先回去了。」余壽把錢給了張大姐。
「師父你找我什麼事兒啊?」小青對這余壽的背影喊道。
余壽回頭對小青,微笑道:「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現在看到了,我也該走了。」
「馬屁精。」小青白了余壽背影一眼,又嗅了一下花。
張大姐盯了一會小青,探頭探腦的模樣,看得小青渾身不自在。
「姐你幹嘛啊?」
「不會吧?」張大姐有些詫異看著小青,像是撞鬼了一樣。
「什麼不會吧?」小青眼神躲閃,不正視張姐。
「你不會看上這個榆木腦袋了吧?」
小青激得拳頭一緊。
「姐!你說什麼啊!」
「嗨!臉都紅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真的麼?!」小青摸了摸自己的小臉,好像確實是有些發燙。
「呦呦呦,野丫頭也有開竅的時候啊?」張大姐晃著蒲扇調侃道。
「哎呀,別說啦!」小青蒙住了自己臉。
「嘿嘿嘿,姐我可是過來人啊!真喜歡上了你還得向我取經呢!」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啊。」張大姐語調一轉。
「你什麼時候對一個榆木腦袋開竅的?」
小青輕聲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
「嗨~真不愧是師徒,看來師徒兩人都是榆木腦袋。」
……
半年前,余壽帶著徒弟提著禮物上了縣令府上,家丁聽聞是余大夫就給縣令通報了,待縣令接見余壽時看到了余壽身旁的小青,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余大夫,這是……?」
「我給孩子求情來了。」
「先生客氣了,先生坐。」
縣令將余壽引到前堂右側木椅前,同時坐在正面小木桌左側的椅子上。
「余大夫,不說求情了,你來評評理吧。」縣令指著小青嘆了一口氣。
「本來是王家族長找本官來說的這一門親事,說自家的小女跟本家的犬子郎才女貌,希望能共結連理。」
「本官之前也傳過這小女,我記得小女確實是醫術高明,印象也很不錯」
余壽微微低頭,表示感謝。
「所以本官和王家族長一拍即合,就挑了個好日子去提親。」
「誰知道啊!這女子甚是兇悍!不但打傷了我家的人,連著彩禮也一併掀翻!」縣令狠狠地拍了幾下椅子。
「要說她嫁過來了,傷人之事,彩禮之事本官可以一併不計較。畢竟,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本官還是分得清的。」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還跑過來對著我家院子大聲喊鬧!這下街坊鄰居都圍過來看我家的熱鬧了!」
沉悶的質問,讓小青低下了頭,讓余壽眯起了眼。
「把我家的臉,都丟盡了啊。」縣令指了指自己圓潤的臉,痛心疾首的說道。
「要不是你比官兵先到控制住了場面,哼,我非得把潑婦拿下關到大牢讓她蹲上十天半月!讓她嘗嘗牢飯是什麼滋味!」當然這句話也就嚇嚇她,不過小青確實被嚇得小臉煞白。
「先生,你評評理。啊?你說說,我能不生氣麼?」縣令抬了抬下巴,蔑視看著小青。
小青氣得身體微微顫抖,卻感覺有人摁住自己的手臂。她看向余壽,余壽對她輕輕笑了一下。
一切交給我。
余壽聽完後,談了一口氣:「確實啊。」,然後起身,微微躬身做禮,接著直起身子。
「確實,此次事件小青有諸多錯誤,打府上人員,掀翻彩禮,還跑到街上大喊打鬧,我聽著也甚為氣憤啊。」余壽做痛心疾首狀。
「但我最為憤怒的,還我沒能做到一個師父的職責啊~」
「是我沒有教她禮儀之道,讓她行事如此粗魯,讓她在街上大聲喧鬧。是我未教導她為民之道,沖犯了父母官。也是我,讓這孩子成長得如此頑劣。」
「此次事件,並非小青全責,我這個當師父的,亦有責任啊!」
縣令嘆了口氣:「先生,這是何必呢?」
「不,縣長,我這次來不只是為小青求情的,也是為我求情啊。」
「因為我的過錯,發生了這種事兒,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余壽皺眉嘆氣,態度陳懇,幾欲流淚狀,
「哎呀,先生。」
「所以……。」
終於要來到重點了,縣令的身子不自主的向前傾了。
「被掀的彩禮,我特意找人從新做了一份,連同縣長留在王家的,一併還給縣長。」
「而且上次夫人來我這裡看診,我注意到夫人氣色不振,髮絲略有枯黃,想必是氣血不足。行醫就怕不能治病根,所以今兒我特地為夫人帶來了五根百年人參須,正是補氣活血,滋陰補陽的奇物。」余壽掏出一個楠木盒,輕放到了桌上。
「哎呀,先生真是費心了,何須此等重禮。」縣令雖一本正經的看著盒子,但眉頭不自覺舒緩幾分。
「但我心裡對令郎的婚事還是過意不去,所以我前幾天我特意給在州府上任職的叔父寄信,讓他留心府上哪家貴人有千金尚未婚嫁,到時候給大人說個媒。」余壽躬身拘禮,說到州府兩字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別別別!先生大可不必!」縣長起身托住余壽手臂,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
「宵禁!前方何人!哦,是余先生啊?不知先生這麼晚出門幹嘛?」
「剛才在縣長家吃席呢,我兩人談天興致太濃了,不小心就忘點了。」
「哦哦!先生下次注意便是。」
「哎哎,抱歉啊,給兄弟們點酒錢,下次一定不會了。」余壽扔出幾個銅錢。
衙役掂量了一下,笑著說:「先生客氣,先生客氣。兄弟們,咱們走。」
余壽帶著小青走在夜間的小巷,兩人都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
蟋蟀的叫聲,不時響在古樸的小巷,有一種令人放鬆的靜謐。晚風吹過,微涼,舒服得讓人想眯眼睛。
小青看著前面那個人的背影,剛才的一幕幕時不時閃過。所有的委屈,憤怒,懊惱,後悔都湧上來了,模糊了她的眼,顫動了她的嘴唇。
「師父……。」
「嗯?」
「對不起~。」小青帶著哭腔,抹著眼睛說道。
「嘿嘿,傻丫頭!」余壽揉了揉小青的後腦。
「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這一點那個縣令都知道,我會不知道?」
「你對不起啥了?不想被強制安排嫁人有錯麼?沒錯啊。」
「在我們老家那塊,嘿!都不興這一套的!大多數人都圖個順心。」
「雖然你行為太過……額,嗯,極端了點吧。」
「師父~」小青幽怨嗔道。
余壽立刻補充:「但本身沒多大錯誤啊。都靠自己手藝吃飯了,婚姻這塊怎麼還被家人拿捏呢?對吧!」
「就是吧……」余壽敲了下小青的腦袋。
「你像個潑婦在那兒罵街實在是不應該啊,太丟人啦~丟得還是三家人的臉啊。」
「下次不准這樣了。」
「哦~」小青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
「師父啊?你會診過縣長夫人麼?」
「扯淡,我一天看那麼多人,我哪知道哪個是縣長夫人?」
「那你怎麼……」
「夫人要不要人參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個男人都想要那人參須。」
……
「那師父你不要麼?」
「我單身漢,用不著。」
「師父啊,為什麼單身漢不用啊。」
「咳,這等你以後嫁人就知道了。」
「哦。」
……
「師父,你真要給縣長那個潮巴兒子說媒啊?」
「屁嘞,我才不關心呢。」
「那你怎麼?」
「重點不是我當媒婆,重點是我有叔父在府上任職!懂麼?」
「不懂……」
「不懂就算了。」
……
「師父,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縣長兒子找對象麼?」
「為師自己都沒有!你看為師是不是閒得慌啊!」
「是!」
「去!」
……
「嘿嘿,師父真壞。」
「嘿嘿,打傷衙門的人,你不只是壞了,你直接犯法了。」
「那也是你教出來的,不許說話不算話。」
「哎~我當初怎麼就腦子抽風教了你這些呢?」
「什麼你教的,是我自己在旁邊跟著學的好吧。」
「那也算是我教的!」
「切。」
……
「嘿嘿。」
「你傻笑啥呢?」
「沒啥。」
「嘿嘿。」
「師父你又笑啥。」
「想起以前一些好玩的事。」
「是跟我麼?」
「在老家的時候。」
「哦……」
……
「嘿嘿。」
「別傻笑了,快到你家了。」
「哦。」
夜涼如水,月色清淡,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四周因月色產生一層淡薄的朦朧感,一切變得柔和起來。小橋下流水潺潺,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以及蟋蟀的鳴聲,讓兩人間的靜謐充滿愜意。布鞋踩碎青石板上的落葉,乾裂聲後,留下零碎的枯黃。
小青低著頭,讓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余壽的影子上。當她抬頭,只因覺得月色十分美好,而前方因月色而朦朧的身影,就此隨著一片皎潔記在了心上。
天色,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