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徒

  小徒弟這邊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余壽,用手拍了拍余壽的肩膀:「師父你好慘哦,我天天欺負的那幾個潮巴以前都怕我,現在我欺負他們,他們都是嬉皮笑臉的,一看就是對我有意思。」

  張大姐聽見小徒弟的話在旁邊憋著笑,憋不住了用蒲扇遮住嘴角悶著笑。

  余壽被小徒弟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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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巴這詞是他不經意間教給小徒弟的,多年的行醫生涯,偶爾會碰見一些令人頭疼的醫患糾紛。有時候吵得余壽腦袋疼了,余壽就會不由自主的罵出來,雖然大傢伙都不知道這啥意思,但看余壽的表情也就應該知道這是在罵人。

  小徒弟平日裡被余壽餵教時是昏昏欲睡的模樣,但一旦有人來鬧事就精神百倍,一般是躲在余壽身後一起嚷嚷,時不時竊笑幾聲。

  然後偶爾的,小徒弟就學會余壽的一些詞語,並且拿去用了,每次說的時候還特意模仿著余壽的表情和語氣。

  「沒事兒的師父,你教了這麼多年,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等你過幾年老了我給你養老,你不必擔心。」小徒弟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臉豪氣道。

  張大姐是徹底繃不住了,笑了聲來。

  余壽也憐憫的看著小徒弟:「青兒啊,想不到我們師徒緣分竟如此淺短,為師都有點捨不得你啊,為師確實覺得自己老了,要不你直接出師算了吧?」

  小徒弟更是笑了出來,風過鈴鐺的脆響,清新的風帶著幾絲清爽的涼意。

  「是啊,徒弟一定會幫師父把醫館好好經營下去,把師父的理念發揚光大,師父就安心的去了吧。折騰到現在,結果連婆家都找不到,是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余壽指著小徒弟無言凝視半天,說不出話,小徒晃了兩下腦袋,做了個鬼臉。

  「看你們師徒兩貧嘴挺有意思的,不過該辦正事了。」張大姐蔥白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說。」余壽坐著喝了一口清茶,舒緩了下氣息。

  「小青這麼水靈的姑娘,瞧瞧你給她的扮相。」

  余壽仔細瞧了瞧自家徒弟幾眼,給小徒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才轉頭問張大姐:「這不挺可愛的麼?」

  「但沒到吸引顧客的程度啊!」張大姐叉著腰說道。

  「我店裡有三個姑娘平時上街賣花,賣的最快你知道是誰麼?」

  「怡清?」

  「對啊!你看我這麼一說你不就明白了麼!」

  余壽想了想,平時巷頭活躍的那幾個小姑娘,就怡清生得最俊俏,扮相也可愛,扎著兩個丸子頭啪嗒啪嗒的到處跑。每次見到她,她的花籃基本都快空了。

  「但這給人看病可跟賣花不一樣啊!」

  「哪有什麼不一樣,你們這些男人不看見俊俏姑娘心就痒痒麼?」張大姐語氣中帶著幾絲嫌棄。

  「我……。」

  聽見余壽的疑頓,張大姐就拿扇子指著余壽:「你給老娘滾,每次我家丫頭回店裡都說你總是買最後一朵花。」

  小徒弟在旁邊幽幽補一句:「師父是不是也心痒痒啦?」

  余壽沒搭話,正色詢問道:「所以呢?你是打算把青兒給整得花枝招展地給別人看醫?」

  「嗨喲,瞧你說的,哪家姑娘不想把自己扮漂亮點?」

  「是!師父你給我的衣服太土了!」小徒弟在一旁抗議道,一身素白長袍,乾淨是乾淨,就是衣服跟一塊白板一樣,看著就拘束。

  「所以呢,小青先去我家店走一遭。我店裡四個青春當好姑娘,胭脂水粉多得是,包給你打扮得美美的。」

  余壽又有些疑頓。

  「你也算……?」

  「給老娘滾!」

  余壽腦門挨了一巴掌,徒弟也順帶被拐跑了。

  余壽也就把茶壺茶杯洗了,坐在前堂的門檻上曬著太陽等徒弟回來。

  就在余壽快睡著的時候,被一聲「嘿!」給嚇醒了。

  嚯!

  小臉略施粉黛,似白蓮尖的點點粉,輕描淡眉,似古畫遠山。芊芊細腰,配上綠色腰系,點綴青色玉佩。一身淡青色連裙搭小青清瘦的身段上,人就似一朵初開沾露的芙蓉。

  當然,這是張大姐這麼夸的。

  余壽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小青興奮得小臉有些漲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抑著弧度,滿心期待師父也能說出什麼漂亮話。雙方沉默著對視了一會兒,余壽居然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張妹子給你化的什麼鬼東西啊?要不要我給你查查你在山海異獸錄第幾頁啊!哈哈哈哈!」

  倒不是說張大姐化得不好看,而是因為這幾年小姑娘跟著余壽整天素麵朝天,余壽早就習慣了小徒弟那張淨白的小臉兒了。突然在這張臉上描幾下,余壽一時有些不習慣,這才出口調侃。

  結果說出這句話余壽就後悔了,小青的臉這下是直接通紅,睫毛眨巴眨巴也眨濕潤了。

  果不其然,小青生氣了……。

  余壽這幾天一直被小青臭著臉,還時不時被小徒弟陰陽怪氣幾下。

  「哎呦~師父老了啊,歇著吧你。這些活兒讓徒弟做就行了,可別累壞你了,到時候別人說我不尊師重道哦。」

  「嗨喲,師父還買花呢?送給誰啊?誰看得上師傅你啊?怕不是師父看上張大姐才天天去買花兒吧?可張大姐喜歡木頭麼?我怎麼不知道啊!」

  「我怎麼到現在還沒師娘啊?一定是她們沒眼光吧?不然這麼好個師父誰不喜歡呢?你說是吧師父?哦我忘了,師娘是要選夫君不是選師父啊!那沒事兒了呀!」

  說話還夾著聲音,跟個老太監一樣。

  余壽聽到了總是靜靜喝一口茶,緩緩自己的氣息。

  怪自己,平時和狐朋狗友吃席調侃的話被小丫頭學去了,自己沒能給徒弟立下一個好形象。

  生意相比之前是好點了,一個小醫館,裡面有個青春可人的小醫生給人看病,身邊還有個神醫跟著處理藥方,養養病也養養眼。

  特別是小青的小夥伴,時不時就在醫館門口偷看。余壽自然知道這不是來看病的,也沒去管。直到小青被看得受不了了,提著裙子就出門揍人,不一會就傳來打鬧聲。

  「青春啊~。」余壽輕輕嘆了一口氣,又吃了一口茶。

  雖然生意提起來了,但小青每天接觸的病人大多數是年輕男子,問他什麼病時答的是家產幾何,家庭情況,自身年齡。第一次聽見這種問答時余壽噴了一口茶,小青冷著臉把病人往外趕,病人這才老老實實回答自身狀況如何。

  後來也就麻木了,余壽老老實實喝茶,小青冷漠地說下一位,病人結結巴巴的挽留。

  「腦子有病。」小青罵道。

  小青今年十七歲,確實是可以找婆家了。

  在小青醫館呆了幾個月,余壽就回自家小醫館了。

  結果余壽一離開,小青的生意更加好了,至今余壽也摸不著頭腦。以前需要余壽坐著才來生意,現在一走生意卻來了,余壽越來越搞不懂年輕人在想些什麼。

  甚至小青的醫館還形成了一道奇觀,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幾名男子一臉豪氣地結隊的去醫館,然後灰頭土臉的上酒館,臉上還掛著傷,不但自家醫館生意有了,還照顧了酒館的生意。

  後來小青立了自家醫館的一個規矩,上午接女患者,下午接男患者。

  小青以這樣的規矩看病看到現在。

  雖然人沒以前多了,但生意也穩定下來了。

  余壽路過小徒的醫館,看著徒弟醫館未曾歲月留痕牌匾,心中涌過萬般思緒,淡淡一笑。

  說起來也是怪,近日小青醫館也是熱鬧,老有婦人說自己心神不寧,吃了藥也不見好。

  余壽也沒著急回家,慢悠悠地去了一趟花市,買了束花。張大姐懷著三月胎過來調侃道:「哎呦喂,余大夫這又是要送給誰啊?不會是送給我家怡清的吧?」

  「張妹子說笑了,送給一個朋友的。」

  「朋友朋友,每次都說朋友,誰家的朋友要天天送花?」張大姐晃著蒲扇白了余壽一眼。

  「說起來……。」張大姐似乎想到什麼。

  「你家的青兒也該嫁人了吧?」

  「她?算了吧?」余壽晃了晃腦袋。

  「這丫頭不知道怎麼想的,半年前先縣令的提親的都被打跑了,彩禮也被踢翻了。」

  「她家裡賠彩禮縣令那邊也不要了,想著就讓她這樣嫁過來,還是我湊的錢賠回去,縣令還是看在我的份上才沒對她家動怒。」

  「如此潑辣!怎能嫁人!」想到這裡余壽就生氣,重重地一拍手。

  「……」

  「嗯?」余壽看著張大姐,似乎在尋求她的認同。

  「……」

  「你怎麼不說話。」

  「……」

  「……」

  余壽也不說話了。

  他感到從背後傳來的寒意。

  「我的好師父啊!我讓你賠錢了,真是抱歉了呢!」

  一字一頓,每頓一次余壽都心驚肉跳嗎,隨後小青雙臂狠狠一提。

  「徒弟饒命!好漢饒命!為師要死了要死了!」

  小青笑眯眯的,同時在背後用雙臂鎖了余壽的喉,余壽輕拍小青的手臂,示意鬆手,張大姐用蒲扇遮住臉,裝作沒看見。

  鎖了好一會兒,小青才鬆手,余壽趕緊重重地呼吸幾口,佝僂著身子大聲喘氣,指著小青的手都在顫抖。

  「你!你!你學得好啊!」。

  鎖喉也是余壽教給小青的,不只鎖喉,還有一些關節技防身術余壽也教了。畢竟關節技也是技,出門在外總得有幾分本事傍身,小青之所以在青春期時也能在孩子們中稱王稱霸,余壽負全責。

  而這也是小青家長最為頭疼的地方,本以為女孩長大了就會乖巧一點,結果反而愈演愈烈了,平日也沒少蛐蛐這個師父。

  「師父教得好的地方,徒弟可是記到心裡的啊。」小青隨手拿起一朵花,嗅了一下,倒是有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味兒。

  「你怎麼過來了?」余壽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剛才有病人說師傅找過我,所以我給她們看完就跑過來了。」

  「那你怎麼知道為師在這?」

  小青白了余壽一眼:「師父平日裡一天出門次數,要幹什麼,徒兒可是門兒清啊。早上出門吃個早飯,下午出門去藥鋪進藥,兩次中隨意一次買花。若要買花早上就是在張姐這裡買,下午就是張怡清那兒買。」

  「雖然到現在也不知道你買花幹啥……」小青嘟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