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仁醫

  一座油黑髮亮的古佛,盤坐在余壽麵前,透著一股子邪勁兒,喃喃張口,似乎在詢問他的名字,又似乎給余壽念著經,給余壽嚇得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

  此處名為宕縣,隸屬於舜城,四周青山環繞。雖交通略有不便,但環境是山清水秀,百姓生活雖說不上富足,倒也怡然自得。這幾任縣令雖無大智也不添亂,讓此地平靜的發展,讓當地成了養生的好去處。

  日常生活雖有波瀾,卻算是平靜生活的調味料,不至於讓日子過得太無趣。

  一大早,余壽就整理好被褥,也沒在意剛才做的夢,就著庭院的淨雪擦了擦臉,搓了搓手,整理一番出門吃早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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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小巷,走進鬧市,余壽就受到熱情的招呼。周邊小販向余壽熱情的推薦自己的商品,還往余壽身上硬塞一兩件小零食或小商品,余壽在本地的人緣可見一斑。

  要說為何?還是余壽在本地經營了多年才有此等人緣。平時這些小商販碰上個頭疼腦熱,風寒流感都往余壽開的醫館跑。余壽基本是藥到病除,收費也算合理,碰見經濟困難的也允許賒帳,等手頭寬裕了再還。

  而且余壽樂善好施,平日裡碰見拮据的朋友會邀請去喝點小酒,打打牙祭。聽說哪裡有孤寡老人生病了,也跑去無償醫治,等醫治後再悄悄塞些零碎的銀子藏在被褥里。

  玩性起來了,也和十幾名小孩在河邊玩他畫出的風箏。五年前本地還有四五家小醫館,到現在只剩下余壽和他的女徒弟兩家了,小醫館的一面牆上掛滿了鄉鄰送的錦旗,而醫館門口高掛的牌匾更是由當地的鄉紳出資買的好料,雕好「仁心仁術」後再塗上金箔恭恭敬敬送過來。

  「余先生,老樣子?」小販熱切的問道。

  「老樣子。」余壽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在地攤隨便找個座位坐下了。

  「好嘞!~」小販拉長音,將細碎的穀物撒入黏糊的熱湯中,再用大木勺扎紮實實打上一勺,盛入碗中。再放入香料,用勺子攪一攪,撒上蔥花,油炸花生,還有自家醃製的肉丁。小販撒了肉丁後總覺得少了點,又給余壽撒了一把,才給余壽端上去。

  余壽笑著道謝,就著初升的朝陽咬了一口厚實的大餅,就一口熱乎乎的湯,身體逐漸暖和起來。

  慢悠悠的日子總會帶了一種慵懶的愜意,余壽看著逐漸熱鬧的市場,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揚。

  「余先生。」一名秀才走到余壽的旁邊,朝余壽恭敬地拱手。余壽連忙喝了一口熱湯,把嘴裡的大餅給咽下去,指著桌邊的木凳說道:「客氣,坐。」

  書生坐下後也點了份熱湯加大餅,和余壽熟絡的聊起來。

  「令慈的身體可好些?」

  「托先生和青大夫的福,這個冬天應該是沒大問題了。」

  余壽喝了一口湯:「哪裡哪裡,我們這些當醫生的也頂多抓幾把藥,還是你細心照料的結果。」

  秀才細細的嚼著大餅,和余壽慢慢聊著,直到鬧市所有商鋪地攤都開張。

  「先生,帳我幫你結了,我先走了。」書生再次拱手。

  「嗯,好。」余壽也沒客氣,畢竟自家給老人開藥時出的只是成本價,承個人情讓秀才安心,且這樸素的早餐也值不了幾個錢。

  余壽吃完早餐後,也慢悠悠走回自家的小醫館,途經徒弟的小醫館,看見已經開門了,想著現在應該沒啥病人就走進去看了看,不一會兒就被幾個婦人拿著手絹給轟出去了。

  自家徒弟早上是婦科醫生,但沒想到生意來得有點早。

  以前余壽也在看婦科,但余壽本人醫術過於精湛,導致本鎮百姓無論男女老少都喜歡往這裡跑。看男性病人還好,看婦科病時就看得余壽頭皮發麻。

  要看十三四少女的初潮,要看胖丫頭大腿內側生出的贅肉,要看小丫頭的便秘情況,這些在余壽看來都不是病的東西都被送來。

  更別說真正像什麼經氣不調,異味瘙癢等症狀,余壽雖有一顆醫者之心,但看這些症狀時雙方都難免不感到一絲尷尬。

  余壽人長得十分硬朗,臉部線條稜角分明,且平日裡鍛鍊得勤,練出一身結實的疙瘩肉。春夏日裡下水弄潮時,一身白花花的肌肉不知羞紅了多少婦人的臉。且余壽看醫書學易經十年有餘,談吐有條不紊,做事禮節到位,交往時讓人如沐春風。多年看書也養成了他儒雅的氣質,穿上衣服身段也好看,任誰相處久了也難免不心動。

  最致命是,余壽早已過不惑之年,卻還是一名單身漢。一個大齡單身漢給婦女看病,看多了看久了,閒話也就有了。

  四年前,三更半夜,貓叫春時,突然有人來敲門看病,嚇得余壽以為是突發急病,立馬翻身起來給患者開門。

  開門一看正是近幾周一名一直來看病的少婦,少婦告訴余壽,丈夫受征去修運河,自己獨守閨房,近日來總是夜不能寐,身體發熱,想必是前些日子在河邊洗衣時受了風寒。

  余壽聽到這就感覺不對勁兒了,洗個衣服能受風寒?怕不是林妹妹?但看少婦面帶紅潮,微喘熱氣,紅唇欲滴,眼中閃著熱辣,渾身繚繞著欲望,這應該不是林妹妹而是潘嫂嫂。

  余壽臉漸漸冷了起來,但少婦仿佛沒看見余壽的表情。又說自己近日心頭絞痛,唯有過來看病時才能緩解疼痛,說罷就拿起余壽的右手往自己胸口上貼。嚇得余壽一把抽出右手。

  余壽冷著臉訓斥少婦兩句,少婦就開始提袖抹眼角哭訴,說自己剛過二八就被逼嫁了個粗野漢子,沒過兩年日子自家丈夫就被征去,不知何時才會回來,又或者已經死在徭役中。說到此處,少婦情不自禁地低聲啜泣起來。

  余壽是徹底麻了,罵也不敢,不罵也不是,這女人敢宵禁偷偷跑過來也是膽大。

  余壽只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告婦人自己是一名醫生,只能做分內之事。聽到分內之事少婦立馬又精神起來,說自己身體燥熱,心靈空虛,醫生不能見病不治,說罷身體就向余壽撲過去,嚇得余壽原地一彈,躲開了少婦的撲擊。

  少婦見余壽不依,又立馬轉換成淚眼婆娑,開始哭訴,開始吵鬧,而且越來越大聲。余壽哪經歷過這種事,情急之下立馬跑去捂少婦的嘴。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余壽又觸電般收回了手,在身上擦了擦自己手掌的唾液,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啥。少婦捂著嘴吃吃地笑著,笑得余壽愈發不自在。

  最後余壽狠下心,一腳把少婦踹了出去,順帶一包治風寒的藥方也扔出門去,然後在大廳坐著靜靜喝茶,聽著少婦幽怨地敲門。

  到最後敲門聲逐漸消停,一段時間後,余壽分神看著這人離去,就回房睡覺去了。

  第二天余壽就找了個小徒弟,地主家的,家裡算有些財力。平日這丫頭野得很老是欺負別人家的孩子,橫行霸道鄉里鄰間,家裡人正頭疼讓這丫頭干點啥,一聽余壽要收徒立馬就給余壽送過來了。

  余壽先讓她自己在身邊跟著餵了三年,又給了些錢和她家裡合資給小徒弟開了個小醫館。

  小醫館最開始沒啥人,畢竟小徒弟看著稚嫩,之前還是小鎮的孩子王,擱誰來看醫也不放心。余壽為了小徒弟的生意可是跑了不少路的,又是宣傳又是幫坐,但也就熱鬧個幾天,等余壽回自家醫館後又冷清了,余壽再怎麼折騰就是不起效。

  小徒弟見自家醫館門可羅雀,自家師父陪著自己干坐,患者都跑其它兩家醫館去了。有些自暴自棄,整天無精打采一副病殃殃的姿態。於是被余壽輕輕拍了下腦袋,小徒弟抬起頭紅著眼眶說道:「我是不是不行啊師父。」

  「屁嘞,你是我教出來的,你行不行我心裡沒數?」

  「我說你行,你就是真的彳亍!」

  「師父啥意思啊?」

  「哎呀,這個嘛。」跟不懂梗的人交流讓余壽有點難受。

  直到有一天花市的張大姐過來寒暄時,給余壽出了主意。

  「你這榆木腦袋,身邊是個寶貝咋不會用呢?」張大姐用蒲扇指著小徒弟說道。

  小徒弟恍惚了一會兒,然後一臉驚訝的指著自己。

  「嗯?」師徒兩同時發出疑問。

  「你這丫頭可不水靈水靈的,瞧被你折騰的。」張大姐笑眯眯帶著欣賞看著小徒弟,仿佛在觀賞一朵淨白的花

  「嗯?」余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鎮上的醫館,有哪個女大夫啊?」

  「對啊,所以這不沒人來嗎?」小徒弟撓了撓頭,余壽卻恍然大悟了。

  「哦~」余壽一拍桌子。

  「所以要把她打扮成男兒是吧!」

  余壽為自己的遲鈍而感到懊惱

  張大姐也被余壽給哽住了。

  「你說說你這榆木腦袋,哪家姑娘看得上你?!」

  「難怪這麼大年紀,連個娘家都找不到!」

  「你這麼大年紀,感情全學到醫上去了。」張大姐晃了晃紙蒲扇,嫌棄地看著余壽。

  余壽麵帶笑容的回答,竟然有幾分感動說道:「謝謝誇獎啊!」

  張大姐再次被余壽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