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盜墓賊

  河西鎮,行政上屬於宕縣轄區,再離村不過五里地的地兒有座沒名字的老山,山不深林不密,就長著些老歪脖子樹,光禿零散,光是白天看見就心裡發毛,更別說此時深更半夜,月色下張牙舞爪姿態,作山精鬼魅詭影,分外猙獰。本地人莫說晚上,白天都要繞二里地繞著走。

  但此處,還真有幾個不怕死的,悶頭挖著洞。

  為首名為魏朝,因家中排行老二,諢名又叫魏老二,走南闖北,慣在掘墓摸死人金,他也不知道從哪裡尋來的寶藏圖,說什麼前朝寶藏就在此處。圖倒是結實,百年歲月侵蝕後也能勉強辨認上面的字。

  魏老二扯呼幾個膽子肥的同行,非但膽子肥,平日裡也在街巷裡耍狠鬥勇的狠角,不然也不會在夜半三更跟著人來此地發死人財了。

  幾人辟邪的物件都帶挺齊全,但真到了地兒,還是不免心慌發顫。

  陰風陣陣,搖枝晃草,只覺一種透過皮肉的陰冷直戳戳吹在骨頭縫裡。

  魏老二一邊幹活還不忘給大夥打氣:「怕就別跟我發財!現在這洞口子出來了,就是祖宗賞錢了!下去看看,指不定好幾口大棺,比去年還要發財。」

  五人撬開洞口的塌土,裡面露出的口子極深,外頭風吹不進口子,魏老二點了火摺子,伸進去,光在洞口縮成一團,藍幽幽的。

  身旁是跟著魏老二多年的侄子,諢名卓蠻牛,看見此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叔,咋們進麼?」

  魏老二沒說話,回頭看了一眼眾人,硬著頭皮第一個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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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極黑,光都發悶。火摺子向前燒著,只能照著前路兩步,再多一步,就被吃掉了。

  牆面不是牆,摸上去又滑又冷。魏老二刨墳刨了也得二十多年了,從沒見過哪家墓有這麼長的通道,他的手不知摸過多少牆,但從沒沒摸過這種質地的。

  他有點不信邪,抽出刀子,狠狠劃了一道,結果連白印子都沒留下。

  「二哥,這地太大了,要不先回去吧?」眾人走了近百來步了,發現還沒走到盡頭。李三旺越走心裡越毛,慫了。

  魏老二雖然早已萌生退意,但賊不走空心有不甘,嘴仍不肯軟:「再走百步,沒東西就回。」

  卓蠻牛湊過去跟魏老二耳語:「叔,人數不對,總感覺多了人。」

  魏老二定住了,隨後回頭看去。

  他們一行人一共也就六個,總共三個火摺子,每隔一人拿著一個,所以倒數第二的年輕小伙子拿的是最後一個火摺子,能勉強看清楚隊伍最後面李三旺的臉。

  他背後還有一團模糊的人影,直直立定在那裡。

  「停下!瓜娃子你把火摺子往後探一探!」

  倒數第二的小伙慌忙把火摺子探向身後的黑暗,照亮李三旺煞白的臉,但三旺的身後什麼也沒有。

  所有人不說話,回頭看著魏老二,魏老二咽了口唾沫。

  隨後瓜娃子把火摺子收了回來,黑暗再次回攏到三旺的身後。

  還有那模糊不清的立定人影。

  六人的呼吸窒住了。

  魏老二拿著火折到了隊尾,那個人影又消失了。

  「有……有東西跟著我們!」三旺帶著哭腔。

  「走!回頭!跟緊我!」

  所有人立馬跟著魏老二開始原路返回。

  但很快眾人絕望地發現,他們走了許久,也找不到剛才打的洞了。

  就在所有人情緒快要失控的時候,魏老二抽出刀,在手心劃開血口子,沉聲對眾人說到:「所有人接下來不要說話,貼著牆走。」

  六人又緊緊貼住冰冷的牆面,那種蝕骨的涼從面前浸了過來,眾人也是咬著牙忍受,幸虧牆面又滑溜,所以眾人也算移動得快。

  「誰在說話?」卓蠻牛突然問了一句。

  眾人停下來,看著他。

  「有人在說話!」蠻牛打了個哆嗦。

  「沒人說話!」魏老二咬著牙。

  「叔!真的有!」蠻牛哆哆嗦嗦指著牆面。

  這下除了蠻牛和魏老二,其他人全都從牆面彈了出去。

  「都別出聲音!」魏老二拿著刀對著眾人,同時慢慢將耳朵貼近牆壁。

  牆面那頭極遠處,有聲音。嗡嗡的,像一群人在牆裡低聲念著什麼。

  像是那種極齊、極慢、極低的聲音,像廟裡和尚半夜念經,喃喃聲帶著清脆的木魚。

  魏老二貼得更緊,想要聽清楚到底在念叨什麼。

  牆內聲音突然湊了過來,貼著他的耳邊來了一句。

  「魏朝。」

  魏老二登時被喊腿軟了,摔在地上手腳並用向後爬。

  「跑!」

  魏老二悽厲的叫了出來。

  ……

  第二天,一個去縣城的老漢,在道上發現了魏老二,將他帶回了鄉里供鄉鄰辨認。

  魏老二渾身都是黑的,衣裳爛了大半,十根手指的指甲全劈開了,指甲縫裡全是泥。他渾身發抖,嘴唇烏青,眼睛直直的,不說話。

  就在眾人猜測這人到底是誰,怎麼過來的時候,魏老二發高燒,躺地上了。鄉里人還算熱心腸,給他了一副草蓆,順帶有個老郎中願意為他看病,但左看右看,就除了風邪入體之外,沒看出什麼毛病。

  只能先給他灌了藥湯,再給他尋了處無人的空房讓他躺著,又做打算。

  有小孩過來想過來看熱鬧,結果哇的一聲就哭了,轉身就跑了。

  當天夜裡,整個鄉里安靜得近乎詭異了。

  鳥不鳴,狗不叫,風不吹,草不動。

  老郎中半夜睡醒了,帶著火,特意去看看魏老二。


  第一眼看過去,有個人影坐在魏老二的身旁,隱約能分辨是蓮花坐,還伴隨著一種低沉冗長的喃喃聲,給老郎中嚇了一大跳。

  可拿著火探過去,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雙手合十的魏老二躺在地上,發出喃喃的低吟。

  老郎中擦了擦眼睛,看了看魏老二,想著估計是燒糊塗了,也就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發現魏老二咽氣了。

  於是眾人就著他躺著的草蓆給他裹住,草草埋了了事。

  但奇怪的是,魏老二住過的空房牆上,多了一副畫。

  暗紅色,像是血混著泥,畫的是一個背影,姿勢為佛坐,身形瘦削,四肢瘦長,倒不像平日那種體態豐盈的佛像。

  大伙兒都說這人之前一定是窮凶極惡之徒,死前祈求佛祖原諒,又或者是死前參悟,屍解化佛升天去了,這就是他的痕跡。

  總之此事算是了了。

  但夜裡偶爾有人經過那無人的空房時,總感覺陰影處有人正看著自己,仔細打量進去又什麼都沒有。

  自那天開始,河西鎮裡,便有人開始聽見低沉冗長的念經聲。

  最後發現是鄉東頭的老槐樹,風一吹就低低地響,像是有人在極遠極遠的地方,誦念著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