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真想把皇位傳給楊一笑啊

  數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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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皇宮。

  此是夜間,但非深夜,各個妃子的宮殿都亮著燈,翹首以盼的等候著皇帝能來。

  然而可惜的是,皇帝年齡很大了,女人對他而言,不再是人生興趣。

  況且有句老話說得好,肉吃多了再香也沒勁,男人如果天天動腰子,想起這種事就頭疼。

  不信你看後世那些結婚多年的,是不是大多數全都和媳婦分房睡?一個月來上那麼一兩回,還得是媳婦各種威脅各種求……

  後世如此,古代也一樣。

  只不過妃子們不敢威脅皇帝,能做的只有在寢宮裡默默等。

  如果皇帝來,乃是雨露恩。

  如果不願來,繼續等著吧。

  今晚,妃子們註定要失望了,因為皇帝沒打算讓人侍寢,這麼晚了竟然還待在御書房。

  隔著很遠就能聽到,皇帝咳嗽的聲音很大,顯然身子骨不太好,剛剛喝了御醫的一碗藥。

  雖然有病在身,但是皇帝並不偷懶,而是雷打不動的習字,他每天晚上都要練字。

  一筆一划,很是用心,寫的是一首詩,詩的落款卻是楊一笑。

  很明顯,文友又給他寄信了,並且按照老規矩,在信的開頭贈給他一首詩。

  這讓皇帝很開心,蒼老的臉龐帶著濃濃欣慰,他一筆一划的書寫著,工工整整的謄抄著,旁邊幾個太監為了討好,故意用驚讚的語氣誦讀出來……

  月下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哎呀呀,陛下啊,楊一笑的文采真是越發了得吶,連小奴這種沒學識的都感覺寫的好。」

  「您瞅瞅,多優美的句子。」

  「月下獨酌,邀明月共飲,這是何等詩情雅致,又是何等怡然自得。」

  「嘖嘖嘖,不得不說,陛下的文友真是…真是……」

  太監們聰明,故意把話說了一半。

  他們假裝沒有詞彙形容,藉以讓皇帝有機會表現。

  以前這種時候,皇帝必然哈哈一笑,出於心情喜悅的緣故,會和太監們講解詩文。

  其實太監們不喜歡聽講,但他們喜歡聽皇帝說話,皇帝放下架子和他們聊天,乃是一種極為難得的寵信。

  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樣,皇帝竟然長吁短嘆顯得神情枉然。

  足足好半天后,也沒有開口說話,僅僅是盯著紙上的詩文,眼神之中流露出蒼老的孤獨。

  直到又過了好一會,皇帝才輕輕的嘆息一聲。

  他蒼老的臉龐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黯然,輕輕道:「你們不懂,你們不懂啊,這首詩寫的可不是閒情雅致,而是描述了一種舉世無親的孤獨。」

  「哎,楊一笑這個小子啊,果然還是他最懂朕,果然只有他知道朕孤獨。」

  「獨酌無相親,他這是知道沒人能和朕同飲啊。」

  「對影成三人,你們知道這三人是哪三個人嗎?」

  「是朕,和朕的影子,以及天上的明月……」

  「這其實也就是說,只有朕自己在獨飲。」

  皇帝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嘆息,藝術人的性格是最柔軟的,以至於他的眼眶竟然變得濕潤。

  太監們面面相覷。

  皇帝卻在喃喃有聲。

  只聽皇帝語氣惆悵道:「如果他是朕的兒子,或者是孫子,那該多好,那該多好啊。」

  「朕可以把江山交給他!」

  「朕把獨創的字體傳給他!」

  「朕可以像個爺爺一樣,每天享受他這個孫兒的孝順,在我面前縱論詩文,在我面前暢談書畫。」

  「那時候的朕,必然是由衷喜悅的……」

  「那時候的朕,必然是不再孤獨的……」

  「朕可以看著他大談特談,舒展年輕人的熱血和豪情,朕也可以親手教導與他,手把手的指點他寫字練字。」

  「唉……」

  「可是這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呀。天下間唯一一個能懂朕的孩子,他卻無法成為朕的孩子。」

  老皇帝的喃喃輕聲,讓太監們心裡難受。

  如果說這世上有誰最在意皇帝,恐怕皇帝身邊的太監能排進前三名。

  這些人的榮華富貴來自於皇帝,並且多年以來伺候在皇帝身邊,人都是講感情的動物,這些太監和皇帝有很深的感情。

  主要也是因為徽宗的性格溫和,他從來不會無端的懲罰和遷怒下人,反而經常予以打賞,心情好的時候甚至給太監們當老師。

  自古所謂人心換人心,皇帝這麼做自然能贏得太監的貼心。

  此時聽到皇帝孤獨的嘆息,太監們心中都有酸楚之感,其中一個老太監忍不住出聲,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一個建議,道:「陛下,要不,您把楊一笑喊來京城吧……」

  「您給他封一個大官,賜他一份大大的家業,讓他從此之後待在京城,時時刻刻能陪著陛下。」

  對於這個建議,皇帝明顯極其渴望。

  然而皇帝明明渴望,但卻無比鄭重的搖頭。

  「朕,不能……」

  「那個孩子,他栓不住的。」

  「你們也許不懂,朕怎麼如此定論,這是因為你們讀不懂他的詩,所以也就讀不懂他這個人。」

  「這個孩子啊,他看似儒雅隨和,但其實在他的骨子裡,卻擁有著雲朝人少有的血性。」

  皇帝說到這裡時,明顯因為說起楊一笑而開懷,以至於他不由自主的,蒼老臉龐浮現寵溺微笑。

  「這個孩子啊,他是栓不住的!」

  「他應該像一隻小鳥,他應該像一條小魚,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他的天地在整個天地,而不該被朕鎖在京城受委屈。」

  「朕,很渴望他能陪陪我。」

  「但是,朕不願意讓他成了籠中鳥。」

  「朕這一輩子,註定已經是籠中鳥了,所以朕不能讓他也如此,不能讓他像朕一樣孤獨。」

  皇帝的一番言語,讓太監們越發心酸。

  尤其是那個老太監,明顯是皇帝身邊的老人,這老太監擦眼抹淚嚎啕起來,竟然不顧規矩的大聲叫道:「陛下,老奴求您一件事,讓我去涇縣吧,讓我替您去看看他。」

  「老奴見到他的時候,會把陛下的一切都告知,老奴要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一位帝王像爺爺一樣疼愛他。」

  「陛下,陛下,老奴求您了,允許老奴出京吧。」

  「我要去見楊一笑,我要讓他給陛下寫更多的詩,老奴每天蹲在他房門口等著,寫出詩文立馬用飛禽傳過來。」

  對於這個老太監的請求,皇帝臉色明顯很是欣慰。

  但是,皇帝再次鄭重的搖頭。

  「算了,不可!」

  「你的年齡也大了,不適合長途跋涉,況且即使你過去,又能於事何補呢?你終究代替不了朕,你也不知道朕想和他說的是什麼。即便讓你去,徒然無意也。」

  皇帝說著擺了擺手,順手扔過去一個錦帕,對那老太監道:「擦擦眼淚吧,哭的太難看,鼻涕眼淚一大把,也不怕小太監們笑話你。」

  那老太監只是哭,顯然替皇帝的孤獨感到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