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老太監仿佛生出天大膽子,竟然拋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言論,道:「陛下,要不您退位吧。皇位交給太子,您做個不管事的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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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您想去哪就去哪。」
「可以去看看天下的山山水水,滿足您一輩子沒能滿足的希望。再也不用花石綱,借那些假山聊以自慰。」
「您也可以去涇縣,住在那裡再也不走了。每天讓楊一笑陪您聊天,每天讓楊一笑跟著您練字。」
「陛下,陛下,老奴知道這話不該說,說了屬於抄九族的大罪,可是老奴從小跟在陛下身邊,我真是不忍心陛下晚年孤獨啊。」
「陛下,咱就退位別幹了吧。您這輩子本就不願意當皇帝,何不把皇位傳給想做的人去坐?」
這種話,在封建古代,絕對是驚世駭俗的言論,也絕對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四周的太監全都嚇得臉色蒼白。
唯獨說話的老太監滿臉無所謂。
他豁出去了,根本不在乎死,他一輩子跟在皇帝身邊,他知道皇帝最渴盼的是什麼。
世上如果真有人懂皇帝的孤獨,那麼肯定不是楊一笑,而是這個老太監。
整座御書房之中,氣氛壓抑的嚇人。
由於老太監的驚世言論,其他太監全都嚇的不敢出聲,甚至連喘氣都減緩,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燈火飄搖的照耀下,每個人的臉色都蒼白,唯有皇帝的眼神,卻開始漸漸發亮。
皇帝眼神越來越亮,仿佛竟比燈火還要亮,他蒼老渾濁的眸子中,明顯也閃爍著濃濃的憧憬……
「對啊,朕可以退位啊!」
「皇子們都在爭,朕本就煩的很。朝政越來越艱難,朕早已里力不從心。」
「朕自知蒼老了,況且我年輕之時也沒打算當皇帝,志不在此,而在山山水水。」
「如今的晚年孤獨,無人伴我解悽苦,唯有十天半月的一封書信,讓朕盼的眼睛都要盼幹了。」
「這一切的捆縛,其實很容易解決啊,只要朕放下皇位,所有的束縛再也不是束縛。」
「哈哈哈哈,你這個老奴兒,哈哈哈哈,你不愧是從小跟朕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皇帝陡然大笑,神情明顯亢奮。
但由於他身體有病,大笑不免牽動了咳嗽,然而在劇烈咳嗽之下,皇帝的眼神卻越來越清明,他笑聲無比洪亮,抒發著一輩子的孤苦。
退位,當太上皇!
從此以後怡然自得,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然而就當皇帝意動之時,準備趁著興頭寫下聖旨之時,忽然御書房門口腳步聲響,有御林軍急匆匆的跑過來。
「陛下,又收到飛禽傳書。」
「時隔二十日,涇縣楊一笑再次向您傳書,末將等人不敢耽誤,立馬取了書信過來。」
書信?
又是楊一笑的書信!
皇帝登時驚喜,急不可耐的開口:「速速呈上來,朕要立刻看。」
門口人影一閃,御林軍小心翼翼進門,雙手捧著兩個竹筒,恭恭敬敬的呈上。
與此同時,御林軍的語氣似乎帶著好奇,小聲再次匯稟道:「這一次怪的很,竟然一前一後連續兩隻飛禽,相隔時間僅僅半個時辰,似乎楊一笑寫完一封發出之後立馬又寫了一封……」
皇帝不由一驚,忍不住焦急起來,道:「他這陣子在外打仗,莫非遇到了危險不成?速速打開竹筒火漆,朕要看看他境況如何。」
「如果那孩子真的遇到危險,朕哪怕盡起雲朝大軍也要救他。」
「狼族如若傷他一根寒毛,朕拼盡江山也要和狼族打。」
「朕哪怕御駕親征,朕哪怕戰死草原,但是,朕一定會和狼族打……」
整座御書房之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前來回稟的御林軍,臉色更是帶著不可思議,在將士們的心目中,這位陛下軟弱了一輩子,何時有過這種狠勁,竟然敢和狼族拼命?
原因只是因為擔心楊一笑被狼族傷害了。
……
兩個竹筒都封著火漆,顯然沒有人提前打開過。
在皇帝的親自監督和焦灼等待下,太監們忙不迭失的用火烘烤竹筒封口。
很快,第一封書信從竹筒中取出來。
那個老太監連忙上前,一把將第一封書信拿在手,由於擔心信上寫了不好的事,會讓皇帝閱讀之後心神震搖,所以老太監先是匆匆一掃,發現沒問題之後才呈給皇帝。
並且在呈送的時候,老太監語氣故意輕鬆,笑著湊趣道:「陛下,陛下可以安心矣,這封信上寫的,還是按照老規矩,開頭是一首優美詩文,顯然楊一笑沒遇到危險。」
「如果他遇到危險,臨危之際肯定沒心思寫詩,所以老奴斗膽認為,這孩子的境況很不錯。」
皇帝不由自主點頭,臉色的緊張稍微放緩,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如果事有危機,確實沒心思寫詩。」
老太監湊到跟前,假裝陪著皇帝一起觀看,其實他是擔心皇帝,畢竟這封信的內容他僅僅是粗略一掃。剛才他嘴上說楊一笑無礙,但是心裡並沒有一點自信。
幸好,信的內容確實不是報告危險。
入眼一看,開頭之處,按照老規矩,又是一首詩。
老太監熟悉皇帝的喜好,所以連忙用欣賞的語氣在一旁誦讀,故意假裝誇讚,藉以緩解皇帝的情緒。
出塞行!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嘶……
老太監陡然倒抽一口冷氣。
他剛才開口誦讀,本意只是讓皇帝開心,但是當他讀完這首詩詞之後,卻瞬間感受到一股濃濃的沙場殺氣。
作為從小和皇帝一起長大的太監,他是精通詩文的讀書太監,楊一笑這首詩的意境,老太監讀一遍就能感受。
這是殺氣之詩啊。
最關鍵的是,詩詞後面緊跟一句話,刻意用濃墨書寫,字體是熟悉的楊一笑風格,歪歪扭扭像個孩子寫的,口吻也是明顯的楊一笑風格。
「陛下,您的文友外加孫女婿報喜啦,咱們這一仗,大勝。」
「狼族的一股大軍,足足兩萬騎兵,被我一戰全殲,埋在邊境山谷。咱們幾十年來的憋屈,今天終於惡狠狠的出了一口氣。」
「嘿嘿,陛下讓我揍它媽的,小臣做到了,我揍的它們媽媽都不認識啦。」
很明顯,這是一份匯報戰功的信。
太監們很驚喜,御林軍的臉色很激動,唯獨皇帝的關注點不一樣,皇帝喃喃重複著這封信開頭的詩,連續讀了幾遍,越讀越感覺開懷。
文友的詩詞意境,還是那麼的讓他欣喜。
這時候,另一個竹筒的火漆也烤開。
老太監連忙走過去,拿出裡面的第二封信,按規矩仍是粗略一掃,提前做到心裡有數。
然而也正是這粗粗一掃,頓時讓老太監臉色變的古怪,下意識看向皇帝,語氣變的愕然,哭笑不得道:「陛下,楊一笑告康王的狀。」
告狀!
楊一笑提前對康王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