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李嬤嬤的意思,皇后動德妃也是因為當時德妃娘家父親,也就是大理寺卿楊明與秦相國在朝廷上分庭抗禮,更以查案之名折了秦相國左膀右臂。
這個仇最終落到德妃身上。
「德妃既是被誣陷,就沒有反抗過?」
「人證物證確鑿,德妃百口莫辯。」李嬤嬤說到這裡,羞愧自責,「那侍衛,是老奴的親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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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河詫異,忽有不解,「你用自己侄兒的命,誣陷德妃?」
「老奴兄長家有五個男丁,當時有兩個染了重疾,若非走投無路,老奴也不會想到這種以一換二的法子……」李嬤嬤只恨自己一時昏了頭,「我那侄兒也是孝順,知道家裡出了大事,皇后那邊又拿了他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銀兩貼補家裡,心一橫就答應下來。」
「你們是怎麼誣陷德妃的?」蒼河問道。
「給德妃下藥,一兩次便叫德妃懷了孩子。」
李嬤嬤說到這裡,心生愧疚,「德妃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蒼河,「你們夠缺德的。」
「德妃被禁足後雖然百口莫辯,可她不認罪,私下裡讓宮女傳信出去,信里提到的疑點幾乎全對,懷疑皇后是主謀,懷疑宮裡有宮女出賣她,還算計到玷污她的人有可能是大內侍衛,上面的名單里就有老奴侄兒的名字,幸好那信被皇后截獲,才沒落到楊明手裡。」
李嬤嬤又道,「皇后怕再節外生枝,便叫老奴找到我那侄兒,殺人滅口。」
「所以德妃投湖殉情是假?」
「怎麼可能是真的。」李嬤嬤長嘆口氣,「事情辦妥之後沒多久,珞瑩便找上了老奴,報應!」
蒼河看向珞瑩,「皇后叫你殺了李嬤嬤,你為何放她一馬。」
「李嬤嬤救過奴婢的命……」
蒼河點頭,轉爾看向裴冽,「還問麼?」
「若本官讓你給德妃平冤,你可願意?」
李嬤嬤聞聲,臉色煞白如紙,「這可萬萬使不得!在皇后眼裡,老奴已經是個死人了!」
「只要你肯寫狀紙,狀告皇后誣陷德妃,事後殺人滅口,再到刑部敲法鼓,本官保你平安。」
李嬤嬤有多了解皇后的作派,匍匐在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痛哭流涕,「九皇子就放過老奴吧!」
「你在延春宮時皇后都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都寫下來。」裴冽又道。
李嬤嬤拼命搖頭,「這事兒老奴做不來……」
「或者本官現在就把你送到延春宮,畢竟你是延春宮的人。」
「九皇子,你這是要逼死老奴啊!」李嬤嬤苦苦哀求。
裴冽久坐,傷口處滲出的血漬越來越多,顧朝顏見狀看向蒼河。
蒼河心領神會,「時間有的是,你們慢慢想。」
三人離開密室後,蒼河給裴冽敷藥,勸他莫要擔心,不管李嬤嬤還是珞瑩,他自有辦法讓她們去刑部敲法鼓。
問題在於,能不能贏……
回拱尉司的馬車裡,裴冽告訴顧朝顏,那個女人找了他。
「什麼時候的事?」提到那個女人,顧朝顏眼中迸出怒火。
若非她,父親怎會這般!
「昨晚。」裴冽看向顧朝顏,聲音有些虛弱,「如我所料,她與句芒是一夥的,雲崎子追蹤句芒到魚市,在一間茶館裡撞到了她們,但那女人輕功了得,雲崎子沒抓到她。」
顧朝顏坐在側位,每每聽到『那個女人』時,攥起的拳頭都會緊一緊。
「她找大人都說了什麼?」
「她親口告訴我,柱國公與她說了兩個秘密,其中一個是地宮圖……」裴冽看過去,「柱國公殺我的條件有兩個,一是玄冥已得三份地宮圖,二是救大齊。」
顧朝顏蹙眉,「什麼意思?」
裴冽沒有隱瞞,將昨晚與秦姝之間的對話悉數告知。
顧朝顏聽到最後,只覺得匪夷所思,到最後悲憤至極,「永安王到底是誰!他有什麼資格預言這些!他又為什麼把這些告訴父親!」
「對不起……」
顧朝顏聞聲看過去,「大人為何要與我說對不起?」
「我知那女人會來,藏了暗器,只要叩動暗器她必然……」
「幸虧大人沒有叩動暗器。」
顧朝顏打斷裴冽,「父親的仇不急於一時,現下抓住她沒有任何益處,反而留著她,或許能查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殺大人不是父親本意,我相信父親也很想知道永安王為何要他這麼做,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怎麼都要查出真相。」
裴冽身體有些支撐不住,背脊緩緩靠住車廂背板,蒼白薄唇動了動,「我其實沒那麼在意地宮圖的真相。」
「大人……」
顧朝顏見他額間滲出冷汗,臉色愈漸蒼白,急忙坐過去,抽出帕子輕輕擦拭,「大人先歇著,傷好再說。」
「我想現在說。」
裴冽撐起身子,倚靠在車廂一角,「當我知道外祖父是摸金校尉時,便知母妃的死沒有那麼簡單,那時我便懷疑是皇后害死母妃……還記得二皇兄曾與我說過,若我不助他扳倒皇后,總有後悔的一天。」
想到密室里李嬤嬤說過的話,顧朝顏無比心疼,「大人後悔了?」
「不後悔。」
裴冽目色凝重,「但我知道二皇兄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他籌謀十數年,更有齊王和傅池相助仍然要靠敲擊法鼓的方式,在公堂上為程嬪報仇,這種方式固然是想將皇后罪行公之於世,更重要的是,他沒辦法扳倒太子。」
顧朝顏認同這樣的說法,「就算沒有杜長生,沒有謝承,太子還有朝中一眾老臣相擁扶持……」
「與朝中老臣無關,太子背後站著父皇。」
裴冽像是看透了一切,聲音淡漠中帶著幾分無奈,「只要父皇沒有改立太子的心思,便不會讓皇后在德行上有任何配不上國母的瑕疵,所以程嬪案就算我徇私,到最後,父皇有的是法子讓皇后脫罪。」
顧朝顏確實沒有想過這一層,「大人既然知道是這樣,還想告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