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 想活命就說實話

  午正。

  鎣華街。

  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叫賣聲此起彼伏。

  一輛馬車在人群中穿梭,直奔魚市。

  車廂里,顧朝顏見裴冽額頭滲滿細密汗珠兒,當即取出帕子輕輕擦拭,「大人為何不把人直接帶到拱尉司,你這身體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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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冒險。」

  顧朝顏明白裴冽的意思,坐下時收起帕子。

  馬車很快停在魚市民宅,她扶裴冽走出車廂,進了院子。

  經過長長的密道,二人踏入密室。

  蒼河早在密室等候,見裴冽這般,只嘆了口氣,而後朝裡面那間密室指了指,「人在裡面。」

  密室開啟。

  除了一早關在這裡的珞瑩,裡面多了一位老嬤嬤。

  見到有人進來,縮在角落的老嬤嬤登時跪在地上,「九皇子饒命 !」

  裴冽不語,看向珞瑩。

  珞瑩好歹跟在皇后身邊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還在。

  「九皇子明鑑,奴婢該說的都同她說了……」

  一路顛簸,裴冽腰間隱現血漬,顧朝顏搬了把椅子過來,扶他坐下。

  裴冽沒有拒絕,緩身落座,目光冷冷看向李嬤嬤。

  「李惠?」

  「老奴在。」名叫李惠的嬤嬤匍匐在地,身體顫顫巍巍。

  「你既知我是九皇子,可知我母妃是誰?」

  「長秋殿郁妃,老奴當然記得!」李嬤嬤誠惶誠恐道。

  「那我問你,我母妃緣何割腕?」

  李嬤嬤聞言,驚慌失措抬頭,「九皇子饒命,此事與老奴無關!」

  「你只須實話實話。」

  「可老奴當真不知……」

  旁邊,蒼河瞥過去一眼,「你猜倘若皇后知道你沒死,會是什麼反應?」

  不等李嬤嬤開口,蒼河看向裴冽,「不如把她送去延春宮?」

  聽到『皇后』二字,李嬤嬤臉上頓生懼色,畏懼中又參雜著些許怨恨,「蒼院令萬萬不可!」

  「想活命就說實話。」裴冽沉聲道。

  另一側,珞瑩勸她,「嬤嬤想想,皇后是如何待你的。」

  李嬤嬤聞言,把心一橫,「九皇子可還記得郁妃失寵之後,皇后經常會入長秋殿?」

  裴冽點頭,「記得。」

  「其實皇后入長秋殿並不是安慰郁妃,而是羞辱!」

  聽到這裡,裴冽心下微涼。

  李嬤嬤也不隱瞞,「皇后每次入長秋殿,都是打著安慰勸導的由頭,實則她每次都把陪在郁妃身邊的宮女調開,之後便開始出口羞辱,說郁妃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比程嬪那種下賤宮女都不如,還說皇上對她不是真心,一時起興當個好玩的物件,玩膩了自然是要扔掉的。」

  裴冽靜靜坐在那裡,周身寒意漸凝。

  「母妃可有說什麼?」

  「不曾。」李嬤嬤回憶道,「就是因為郁妃啥也不說,皇后娘娘沒達到目的,扇了郁妃幾巴掌還不罷休,有次把郁妃推到地上,狠狠踩兩腳。」

  顧朝顏美眸微蹙,下意識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裴冽,莫名心疼。

  「往下說。」

  李嬤嬤倒也乾脆,「那時老奴有提醒過皇后,萬一事情傳到皇上那裡,只怕皇上會追究,可皇后說郁妃不敢告狀 。」

  「為何?」

  「起初老奴也不明白皇后為何如此篤定,後來有一次,皇后罵急了,揪住郁妃衣領又打了幾巴掌,郁妃唇角都被打出了血,外面宮女聽到聲音想要衝進來,郁妃沒讓。

  皇后那時得意,便說郁妃有自知之明,說……」

  「說什麼?」

  「說郁妃只要乖乖聽話,她就不會把郁妃是盜墓賊的女兒這件事公之於世,那樣郁妃的父親也就不會因為隱瞞身份被殺。」

  裴冽垂落在膝上的雙手早已攥成拳頭,記憶里,皇后每次離開,母妃都會微笑著送出長秋殿,畢恭畢敬,殊不知母妃竟然承受這樣大的委屈。

  旁邊,顧朝顏聽出端倪 ,「皇后為何說郁妃是盜墓賊的女兒?」

  李嬤嬤跪在地上,「那次出來,老奴斗膽問過皇后,皇后又在興頭上便與老奴說,郁妃的父親並不是坊市里鼓弄文房四寶的賤商,而是最令人不齒的盜墓賊,挖墓的。」

  「皇后怎麼會知道?」顧朝顏並不覺得這種事秦容能調查出來。

  畢竟郁祿的身份,皇上有刻意隱瞞。

  「皇后也是從相國府里聽到的。」李嬤嬤回道。

  另一側,蒼河瞧向裴冽,「皇上不早就知道你外祖父是做什麼的?」

  「母妃或許不知。」裴冽目冷。

  但凡知道,母妃豈會受這威脅!

  顧朝顏仍有疑問,「郁妃已經失寵,皇后何至於此?」

  李嬤嬤回話,「皇后一直妒忌郁妃得皇上聖寵,好不容易盼到郁妃失寵便想著過去踩一腳,老奴原以為皇后去過幾次消消氣,也就把郁妃給忘了, 沒想到皇后能堅持那麼久,直到郁妃……死前兩日,皇后還去辱罵過,打幾下,踹了幾腳……」

  咔嚓!

  座椅發出聲響,李嬤嬤嚇的瑟瑟發抖,「九皇子饒命 ,老奴與郁妃之死毫無干係,那都是皇后逼的……」

  「母妃不曾怨懟?」

  「說來也奇怪,郁妃每每受了欺負都不反抗,看不出有多難過,也沒哭過,許是知道哭沒用,逆來順受才能平息皇后怒火。」

  裴冽冷冷看著李嬤嬤,問出心中疑惑,「皇后如此不喜母妃,為何要極力收養我?」

  「此事老奴倒也知道一些,起初皇后對九皇子的態度是……」

  李嬤嬤沒說出那個字,但在場之人都清楚,「後來皇后回了趟相國府,再回宮就對九皇子的態度大變,定要求皇上讓她將你養在延春宮。」

  「為什麼?」

  「這老奴就真的不知道了!」李嬤嬤再次匍匐,「九皇子,老奴當真對郁妃沒有惡意。」

  裴冽不語,身邊蒼河挑了挑眉,「說說吧,皇后為何要叫珞瑩殺你。」

  提及此事,李嬤嬤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憤怒,「因為德妃。」

  蒼河看了眼另一側的顧朝顏。

  兩人沒有開口,任由李嬤嬤往下說,「德妃從來沒有與侍衛私通,她是被陷害的。」

  「被皇后?」

  「除了皇后,誰還敢動德妃!」